第三日,黄昏时分。
所有幸存者手腕上的祠堂印记突然同时灼痛起来,那红色的小祠堂轮廓在皮肤下剧烈搏动,如同活物般指引着方向。剧痛迫使众人不由自主地向村中央的祠堂走去,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牵引。
“这印记...在控制我们的身体!”陈明远试图抗拒,但双腿却机械地向前迈动。
越接近祠堂,空气中的异香越发浓郁。这次的香气与往日不同,甜腻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像是蜂蜜与腐肉混合熬煮的味道。祠堂大门洞开,里面点着七七四十九盏油灯,灯油泛着诡异的红光,映照得整座祠堂如同浸在血海中。
“欢迎参加飨宴预告。”村长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今日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密密麻麻的“饿”字,衣摆处还缀着细小的、像是人牙的装饰。
村民们分列两侧,眼神空洞如故,但嘴角都带着完全一致的微笑。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蠕动,与本体动作并不一致,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供桌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陶瓮,瓮口用红布封着,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撞击,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按照传统,第三日预示第七日的飨宴。”村长用骨杖敲击瓮壁,瓮中顿时安静下来,“让我们看看,接下来四天,谁将成为食粮,谁将成为食客。”
瓮中突然传出李铁柱熟悉的嘶吼:“饿啊!好饿啊!”接着是疯狂咀嚼骨头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两个村民抬上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浑浊如水面,倒映不出人影,只有扭曲蠕动的阴影。
“照镜预示。”村长微笑道,露出过于尖利的牙齿,“将显示各位的未来。”
金政宇被第一个推上前。镜中浮现他被斩骨刀反噬的景象——刀柄长出獠牙咬住他的手臂,贪婪吸食血液。镜底浮现血字:“屠夫终为肉”。
林小满的影像更可怕:她的直播设备长出触须缠绕全身,镜头变成巨口吞噬她的脸。弹幕全是“好吃”、“饿饿饿”。血字提示:“播者成为播物”。
陈明远看见自己变成配药的傀儡,将骨片塞进病人口中,最后把自己也磨成药粉。血字写着:“医者难自医”。
王神婆的预示最隐晦:她站在井边向井下撒米,井中伸出无数手将她拖入。血字显示:“饲鬼终成饵”。
轮到苏瑶时,镜面剧烈波动。先是映出她被拖入井中的画面,接着变成她站在餐桌首座,脚下堆满白骨。最后定格在一个红衣小女孩将绣花鞋穿回她脚上。血字不断变幻:“赎罪者/继任者/?”
“有趣。”村长轻笑,灰白的眼球完全变成了黑色,“你是特别的。”
突然,徐天佑挣脱搀扶扑向铜镜:“姐姐!让我见姐姐!”
镜面顿时漆黑,然后浮现井底景象:阿香的骸骨抱着奶奶的头骨,两个空洞的眼窝同时转向镜头。血字迸溅: “全家团聚日 明日井边见”
少年惨叫后退,心口的铃铛印记爆出绿光。井中传来回应般的呜咽,锁链震动声清晰可闻。
“预告结束。”村长击掌,村民抬上七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现在请选择:成为飨宴的参与者,还是飨宴的一部分?”
红布掀开,每个托盘上放着不同的物品:
· 一把刻满符文的骨匙(金政宇)
· 一部屏幕渗血的智能手机(林小满)
· 一包跳动着的骨片药(陈明远)
· 一串人骨念珠(王神婆)
· 一双绣花鞋(苏瑶)
· 一个铜铃(徐天佑)
· 以及...一截还在抽搐的断指(赵美玲的)
“这些是各位的‘契约物’。”村长解释,嘴角咧到耳根,“接受它,可保明日平安。拒绝它...”
瓮中突然传出赵美玲凄厉的尖叫:“痛啊!好痛!但好饱!”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仿佛在啃食自己的肢体。
“就像李同志和赵小姐,他们选择了...提前饱足。”
徐天佑突然抢过铜铃:“我选!我要见姐姐!”铃铛接触他皮肤的瞬间,心口的印记蔓延成锁链图案,深深嵌入血肉。
其他人犹豫间,祠堂大门轰然关闭。油灯全部变成幽绿色,村民们的影子脱离身体,化作实体向众人扑来!
“接受契约!”王神婆抓起念珠,念珠顿时长出尖刺扎入她手掌,吸血声滋滋作响,“否则今晚就会变成飨宴!”
金政宇咬牙握住骨匙,匙柄刺破掌心吸血,刀箱中的斩骨刀发出悲鸣。林小满的血色手机屏显出一行字:“直播饥饿,否则被直播食用”。陈明远的骨片药自动飞入药箱,替换了所有正常药品。
只剩苏瑶面对那双绣花鞋。鞋面上的刺绣开始蠕动,人形图案仿佛在痛苦挣扎,鞋底渗出暗红的液体。
“穿上它。”村长的眼睛变成全黑,“或者今晚就进瓮。”
井中传来阿香的声音:“姐姐,陪我...”
苏瑶颤抖着伸出手。就在指尖触及鞋面的瞬间,祠堂突然剧烈震动!供桌上的牌位纷纷倒下,李铁柱的牌位裂开,流出浓稠的黑血。
“祂不高兴了...”村长首次露出恐惧表情,看向井的方向,“预告被打断了...”
震动停止时,苏瑶手中的绣花鞋变成了普通的布鞋。而铜镜上浮现新的血字:
“变数已生 飨宴提前 今夜子时 井边齐聚”
幸存者们逃出祠堂时,发现夕阳还未完全落下。但村中已然漆黑如夜,每口窗户后都有无数饥饿的眼睛在闪烁,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饿...” “提前开饭...” “井边见...”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井边的锁链已经全部断裂,井口正在不断扩大,仿佛一张巨口准备吞噬一切。
子时的井边之约,正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