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佑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夜晚。
少年安静地坐在炕沿,手指一遍遍描摹胸口那个铜铃状的瘀青。印记下的皮肤已经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搏动——像是另一个小心脏。
“姐姐在叫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说井里很冷,想要个暖床的。”
屋外,敲碗声从日落后就没有停过。清脆的瓷器的撞击声绕着屋子一圈圈响着,时远时近,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敲击着无形的碗。
“别听!”苏瑶捂住他的耳朵,却发现少年的耳孔里流出黑色的黏液,散发着井水的腥气。
金政宇的斩骨刀在箱中疯狂震动,刀柄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陈明远试图给徐天佑注射镇静剂,针头却弯成了诡异的弧度。
“没用的。”王神婆摇头,“饿鬼标记已经深入魂魄。第三夜的祭品,从来逃不掉。”
午夜时分,敲碗声突然停止。
死寂中,井方向传来清晰的落水声——仿佛有什么重物被抛入井中。
紧接着,徐天佑猛地站起。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嘴角却带着幸福的微笑。
“姐姐说,时辰到了。”他推开众人,梦游般向门外走去。心口的铃铛印记发出幽幽绿光,在黑暗中照出一条通向井边的小径。
众人追出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井边的空地上,摆着一桌完整的“宴席”。腐烂的肉块盛在破碗里,蛆虫在霉米饭中蠕动,血水盛在头盖骨做的杯中。数十个影子村民围坐桌旁,机械地重复着扒饭的动作。
而井口,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断裂。阿香正站在那里,红衣在月光下滴着水。她怀中抱着一个老妇人的头颅——正是苏瑶梦中见过的奶奶。
“弟弟,来。”阿香伸出苍白的手,“奶奶想你了。”
徐天佑痴迷地向前走去。就在他要触到阿香时,井中突然伸出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将他猛地拽向井口!
“不!”金政宇挥刀冲上前,斩骨刀却在中途脱手——刀柄上突然长出尖牙,咬伤了他的手。
苏瑶试图抓住徐天佑的脚踝,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开。她撞在井沿上,看见井底深处的景象——
无数具尸体在井水中沉浮,每具都长着徐天佑的脸。它们齐声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饿啊饿,吃吃吃,奶奶的手指甜如蜜...”
就在这时,徐天佑突然挣扎起来:“姐姐!你骗我!奶奶她...”
阿香的表情瞬间扭曲:“不听话的孩子!”她猛地将怀中的头颅砸向少年!
头颅在空中裂开,里面飞出密密麻麻的飞蛾,扑向徐天佑的口鼻耳孔。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弟弟饿了吧?”阿香温柔地抚摸着他凹陷的脸颊,“姐姐喂饱你。”
她将手指插入徐天佑的胸口,掏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心脏上清晰地印着一个铜铃图案。
“第三夜的祭品,收下了。”阿香微笑着,将心脏抛向井中。
井水突然沸腾,伸出一条巨大的舌头卷住心脏。满足的吞咽声在夜空中回荡。
徐天佑的尸体被随手扔在井边。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星空,而是无数饥饿的眼睛。
影子村民们一拥而上,开始分食尸体。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每吃下一块肉,那个影子就会长出徐天佑的特征,然后分裂成两个。
“他在通过这种方式增殖...”陈明远呕吐起来,“每个吃下他肉的人,都会成为他的复制品...”
天亮时分,井边只剩下徐天佑的衣服,整齐地叠放着。上面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发布的帖子:
《食人村真相直播:第三个牺牲者》 发帖人:徐天佑 内容:姐姐说得对,饱食才是极乐。 配图是一张井底的自拍,无数个徐天佑在血水中微笑挥手。
而村口的石碑上,血字缓缓浮现: 徐天佑- 第三夜窥秘者 永世饱饥
从此,井边的敲碗声变成了双重奏。 有时是阿香在敲。 有时是徐天佑在敲。 他们总是在唱同一首歌: “弟弟饿,姐姐饿,井底重逢多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