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人性化的规则 > 第25章 最后的晚餐
  血月,如同一颗巨大的、凝固的血珠,悬于天幕正中。其光芒并非照射,而是垂淌,将万物浸染在一片粘稠的暗红之中。祠堂的废墟在这妖异的光线下蠕动、重塑,不再是砖石土木,而是活生生的、痛苦痉挛的血肉之躯。
  墙壁覆盖着拼接而成的人皮,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皮膜下凸起,无声嘶嚎。地板由无数根肋骨紧密拼合,踩上去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仿佛随时会陷落,被其下的什么东西吞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至极的甜腻肉香与血腥味,混合着黑牛奶的腥臊和一种更深层的、属于消化液的酸腐气息,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盛宴前奏。
  中央那张长桌,是一件亵渎生命的杰作。四条桌腿是李铁柱粗壮四肢被巨力拧成的麻花状支柱,肌肉纤维撕裂,森森白骨刺出,仍在微微抽搐。桌面则由上百块祠堂牌位强行拼凑而成,木质纹理间渗出新鲜的血珠,汇聚成细流,沿着桌沿滴落,在肋骨地板上积成一滩滩小小的血洼。每一块牌位上的名字都仿佛在血水中浮动,凝视着即将入席的“宾客”。
  王神婆——或者说,那占据了她残躯的、更为古老可怖的存在——端坐主位。她的形态是对生命最大的嘲弄:左半身是彻底风干萎缩的老妪之躯,皮肤如陈旧羊皮纸紧贴骨骼,眼窝是两个空洞;右半身却是由鲜嫩湿润、甚至微微颤动的少女肉块拼凑而成,泛着活生生的光泽。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她的躯干中线野蛮缝合,而那枚奶奶刺入的绣花针,就钉在她裸露的心脏上,随着那心脏每一次艰难的搏动而震颤,发出细微的、如同诅咒般的嗡鸣。
  “请入席。”她的声音是多重奏,既有老妪的沙哑干涩,又有少女的清脆甜美,还夹杂着无数饿鬼饥饿的嘶鸣,层层叠叠,钻进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无形的力量将三人按压在骨椅上。那椅子冰冷刺骨,仿佛能吸走人体内最后一丝热气。他们面前的“餐具” personalized 得令人窒息:
  金政宇面前,是他那柄已彻底活化的祖传斩骨刀。此刻它更像一条狰狞的脊椎骨鞭,森白的骨节嶙峋,关节处探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尖齿,兀自开合咀嚼着空气,缠绕在他颤抖的手臂上,饥渴地吮吸着他断腕处渗出的血珠。
  陈明远面前,是一支巨大的、镶嵌满象牙色骨片药的注射器。针头长而弯曲,泛着幽蓝的光泽,管内充盈着浑浊不堪的、正在自行沸腾的黑色液体,那是他“研发”的“抗饿药”的浓缩精华,此刻散发出致命的诱惑与恶臭。
  苏瑶面前,则是那枚穿好了猩红丝线的绣花针。线头无风自动,如同活蛇般蜿蜒,针尖一点寒芒,映照着血月,也映照出她苍白惊惶的脸。丝线的另一端,隐隐连接着王神婆心口那枚震颤的针。
  “上前菜。”王神婆枯爪与嫩手轻轻一击掌,声音在宴厅中空洞回响。
  一只被精心打磨抛光、内部掏空的头骨碗被端了上来——那是徐天佑的颅骨,少年天灵盖被做成碗盖,此刻被揭开,碗内盛满了剧烈沸腾、不断冒泡的黑色乳汁。几根焦黑扭曲的肋骨沉浮其间,精准地排成那口枯井的形状。更诡异的是,黑牛奶的表面,不断浮现、刷新着血红色的弹幕文字,如同某种来自地狱的直播:“吃自己!速度!”、“肋骨脆骨好评!”、“下一口咬眼球!”…仿佛林小满那被诅咒的直播间被直接搬到了这里。
  “主菜。”王神婆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第二道菜隆重呈上。铺底的“餐盘”是一张完整剥下、经过鞣制却仍保持弹性的皮肤——赵美玲的皮肤,甚至还能看到她生前精心保养的细腻纹理和那颗标志性的小痣。皮肤之上,她的内脏被切割成极薄的刺身片,摆成了她最爱的Chanel logo造型。那颗曾被掏出的心脏,此刻微微搏动着,被放置在logo正中央,上面还死死卡着她那枚耀眼的钻戒,随着心跳闪烁冰冷的光芒。
  “汤品。”第三道菜紧随其后。
  林小满的电子颅骨被改造成了汤盅,颅腔内盛着粘稠滚烫的浓汤。她的两颗眼球如同白色的汤圆在油沫间沉浮,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却仍在顽固地播放着她生前最后一段吃播的碎片影像。牙齿被完整取下,串成一串,权作汤匙,舀起汤时,碰撞发出“咯咯”的、与她标志性笑声无异的声响,伴随着细微的电子杂音:“家人们…记得…一键三连哦~”
  “副菜。”第四道是李铁柱那具拼合尸身的残躯。
  他被粗暴地肢解后又被重新拼凑,不同部位的肉块被烤制得火候不一——接缝处的肉是三分熟,还带着血水;原本的肢体则被烤得焦黑干硬。一根巨大的温度计插在拼缝处,显示着内部的温度,确保“食材”处于某种可怕的“新鲜”状态。当他躯干上那只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眼睛突然骨碌转动,茫然地看向四周时,王神婆亲切地解释道:“低温慢烤,锁住汁水,确保每一位宾客都能享受到极致的鲜活口感。”
  “甜点。”最后,王神婆亲自捧出一道菜,脸上带着近乎慈祥的诡异微笑。
  那是她自己的左臂——那半条属于老妪的、干瘪枯瘦的手臂。此刻被烤得异常酥脆金黄,表面刷着一层亮晶晶的蜜糖般的物质,散发出诱人的焦香。皮肤上那些刺青的契约条文在烤制后更加清晰扭曲。她伸出另一只少女的手,轻松撕下一块臂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脸上露出极致陶醉的表情:“这是老身的一点…诚意。分享,是盛宴的美德。”
  但,这仅仅是开胃。
  “现在…”王神婆心口那枚绣花针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三道红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苏瑶、金政宇、陈明远的手腕上,如同提线木偶的操控线。
  肠链猛然收紧,勒进皮肉,强迫他们抬起沉重的“餐具”。
  金政宇的鬼刀发出嗜血的嗡鸣,不受控制地调转刀锋,那布满利齿的脊椎骨鞭狠狠斩向他自己的左腿!
  陈明远手中的注射器自动瞄准,针头闪烁着寒光,直直刺向他自己的右眼!
  苏瑶的绣花针被红线牵引,针尖带着冰冷的决绝,精准地刺向她自己试图紧闭的双唇,要将其缝上!
  “终宴规则:”宴厅内,所有的“菜肴”——徐天佑的肋骨、赵美玲的内脏、林小满的眼球汤、李铁柱的残躯、甚至王神婆自己的手臂——齐声开口,声音重叠交错,宣告着最终的法则, “食人者,人恒食之。 终需食己,方得圆满。”
  四周人皮墙壁上,鲜血淋漓的古老文字浮现、滚动:
  条款一:每自食一片,饿鬼之力便弱一分,然汝之痛苦增十分。 条款二:拒不食者,永堕为活肴,意识清醒,循环体验被啖之苦。 条款三:食尽己身一切可食之物,可换得指定一人即刻解脱。
  冰冷的规则如同枷锁,套上了他们的灵魂。自我毁灭竟是唯一的、渺茫的救赎之路?
  就在金政宇的骨齿即将撕裂自己大腿,陈明远的毒针即将刺入眼球,苏瑶的针尖即将穿透唇瓣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瑶猛地咬破了早已被自己掐出血痕的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挣脱了红线的操控,她将一口滚烫的舌尖血,混合着极致的绝望与奶奶传承的决绝,狠狠喷入面前林小满的眼球汤中!
  “以血为引,破妄见真!奶奶助我!”
  那口蕴藏着苏家血脉与意志的鲜血落入汤盅,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汤品瞬间剧烈变质、沸腾、发黑!林小满那两颗浮沉的眼球猛地炸开,从中投射出刺目的光束,在血月笼罩的宴厅空中,映照出骇人的真相画面:
  他们仍在祠堂废墟,根本没有华美的宴厅!所谓的餐桌,是一块腐朽的破木板,压在几根枯骨之上。他们手中拿着的——金政宇握着的是一截正在啃噬他手臂的枯藤;陈明远拿着的是一根尖锐的、正要刺向金政宇眼睛的碎骨;苏瑶捏着的是一根荆棘尖刺,正抵在陈明远干裂的嘴唇上!
  而那些“菜肴”:徐天佑的头骨碗里盛着浑浊的泥水泡着几根黑炭;赵美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