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船后的浮木,从漆黑的深海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苏瑶猛地睁开眼,吸入的第一口空气带着浓重的陈腐味——那是积年的灰尘、朽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胭脂水粉混合着微弱霉烂气息的味道,粘稠地堵塞在鼻腔和喉咙里。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触感冰冷而破旧的绒布座椅上。
视线所及,是一片无比昏暗的空间。
头顶极高处,似乎有零星几盏壁灯散发着暗黄色的、有气无力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间的轮廓——一个极为宽敞、层高惊人的剧院观众席。
她正坐在观众席的中后段。左右望去,一排排同样破旧的天鹅绒座椅如同沉默的墓碑,向着前方的黑暗蔓延。座椅的绒布大多磨损严重,露出了下面暗黄色的海绵衬垫,有些上面还有可疑的、深色的污渍。
空气死寂得可怕,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以及……身边渐渐响起的、压抑着的抽气声和细微呜咽。
她猛地转头,看到金政宇就坐在她左手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肌肉紧绷,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某处——那里藏着那枚危险的鬼刀碎片。陈明远坐在她右前方几排的位置,正推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移动,似乎在极速分析环境,他的机械义肢手指微微颤动,但光芒黯淡。
不止他们。
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座椅上,竟然坐满了人!
大约五十人,男男女女,都是陌生的面孔,但眼神中充满了与她一样的茫然、惊恐和刚刚苏醒的恍惚。他们穿着各异的日常服装,与这个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有些人开始惊慌地试图站起来,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疑问。
“这…这是什么地方?” “谁把我弄到这来的?!” “怎么回事?!”
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引起微弱的回音,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
苏瑶尝试活动身体,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全身,让她无法离开座椅。不仅是她,所有试图起身的人都失败了,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各自的座位上。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阵电流杂音突兀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老旧的广播系统被强行启动。
紧接着,三个模糊不清、仿佛来自遥远地方、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片段,断断续续地穿插在杂音中飘来:
“…幕起灯亮…好戏开场…幕落灯熄…百无禁忌…”
“…观众席上莫开口…”
“…红衣领座莫跟随…黑衣检票需顺从…”
声音扭曲变形,时轻时重,听得并不真切,更像是一种幻觉或呓语。但它们带来的寒意,却比剧院的低温更加刺骨。
声音消失了,电流杂音也戛然而止。
剧场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三条没头没尾、含义不明的暗语,却像鬼魅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了更多的不安与猜想。
“刚…刚才那是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王宇澄)颤抖着小声问,试图操作手腕上毫无信号的手表状设备。
“听起来像…规则?”一个看起来较为冷静的女生(林雨萱)低声推测,目光警惕地观察四周。
“规则?什么狗屁规则!放我出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李浩然)愤怒地低吼,用力捶打着座椅扶手,但那绒布和木头仿佛吸收了所有声音,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金政宇冷哼一声,试图催动鬼刀碎片,但碎片毫无反应,仿佛彻底沉睡。陈明远则眉头紧锁,试图用机械义肢连接什么,但显然也失败了。苏瑶指尖捻住绣花针,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往那丝微妙的联系似乎被切断了。
他们的鬼器,在这里似乎都失效了。
恐慌在无声中发酵。人们用眼神交流着恐惧和疑问,却不敢再轻易发出声音——那句“观众席上莫开口”的模糊暗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就在这时,唯一的、微弱的光源——观众席上方那几盏昏暗的壁灯,也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迅速吞噬一切。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的前一瞬,苏瑶似乎看到,在最前方那深不见底的舞台方向,厚重的暗红色幕布,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降临。
只剩下五十个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他们被困住了。
在一个无声、黑暗、充满未知规则的诡异剧院里。
而“好戏”,似乎才刚刚准备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