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前台接待部】与【观众席服务部】的成员们,并未像其他组那样被直接拖入深邃的后台或危险的区域。他们感受到的牵引力更为“温和”,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重新回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主观众席。
然而,此时的观众席已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之前那种死寂的、只有幸存者的空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填充、逐渐升温的诡异“氛围”。
剧院内部的灯光依旧昏暗,但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变成了一种朦胧的、如同黄昏般的暗黄色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陈旧纸张、干燥的灰尘、某种冰冷的金属气息,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低语汇聚而成的精神噪音。
“它们……要来了。”周梦琪(观察敏锐声音极低地说道,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她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某种“密度”正在增加。
苏瑶、孙嘉豪、赵婉晴以及其他A组成员分散在观众席的不同区域,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不敢轻易移动或发出声响,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真正等待上岗的服务人员。
窸窸窣窣……
沙沙……
某种细微的、密集的声响开始从剧院各个入口通道深处传来。像是无数脚掌摩擦地面,又像是干燥的叶片相互摩擦。
紧接着,一个个“身影”开始从那些黑暗的甬道中流淌而出。
之所以用“流淌”,是因为它们的移动方式并非正常的行走。它们的身影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观看,又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边缘不断闪烁着细微的雪花噪点。
它们就是“观众”。
它们的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强烈的非人感。
有的身形细长如同竹竿,扭曲着挤入座位;有的则矮胖如球,蠕动着占据空间;有的肢体数量不正常,多出几条苍白摆动的手臂或触须般的阴影;有的则根本没有清晰的肢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人形的朦胧光雾或暗影。
它们没有清晰的面容。脸部的位置大多是一片模糊的空白,或是不断旋转的漩涡,或是复数的、闪烁不定的光点充当着眼睛。偶尔能瞥见一张扭曲的、仿佛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五官,却组合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表情。
它们沉默地“流淌”入座,动作僵硬而无声,仿佛一套设定好的程序。整个过程中,那种低语般的精神噪音略微增强,仿佛无数个频道在同时播放,却又听不清任何具体内容。
恐惧攥紧了每一个“服务员”的心脏。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这座剧院的“客人”。这些根本不是什么观众,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诡异的存在!
P6,一个年轻的、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好被分配在一条过道旁。他浑身僵硬,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一个“观众”正从他面前缓慢地“流”过。
这个“观众”的身形相对“稳定”,像一个穿着陈旧西装的人形,但它的头部却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由无数个细小齿轮和镜片组成的复杂结构,镜片中反射出无数破碎扭曲的光影。
出于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无法抑制的、人类本能的好奇心,P6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颗旋转的、非人的头颅,试图看清那镜片中究竟映照着什么。
就在他的目光与那旋转镜片中某一瞬间反射出的、并非他自身倒影的某种冰冷、漠然、非人视角的视线对上的一刹那——
嗡!!!
P6的大脑仿佛被一柄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
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剧烈地一颤!
那旋转头颅的“观众”似乎毫无所觉,继续无声地滑入自己的座位。
但P6却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前方,却又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
“嘻嘻……呵呵……”他开始发出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痴傻般的笑声。
“不对……错了……全错了……”他又突然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混乱和恐惧,“齿轮……镜子……都是假的……我也是假的……嘻嘻……”
他的眼神彻底涣散,表情扭曲变化,时而恐惧,时而狂笑,仿佛有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和影像在他脑海里爆炸开来。
“P6?你怎么了?”附近的赵婉晴(善良,关心他人)试图小声询问,却被苏瑶一把拉住。
“别碰他!”苏瑶低声道,脸色凝重。她能看到P6周身的气场变得极其混乱、污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精神污染彻底侵蚀了。她的绣花针在袖中微微震颤,传来警示的刺痛感。
P6对周围的呼唤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崩溃的精神世界里。他时而蜷缩起来瑟瑟发抖,时而对着空气手舞足蹈,时而用头撞向旁边的座椅靠背(被无形力量 gently 挡回)。
他彻底疯了。
仅仅是因为一次短暂的对视。
而周围的那些“观众”们,对此毫无反应,它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模糊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片沉默的、扭曲的森林。偶尔,某个“观众”头部位置的漩涡或光点会微微转动,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服务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打量物品般的冷漠审视。
【规则6:勿与观众对视?】
这条规则,没有直接的物理伤害,却带来了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精神层面的彻底毁灭。
A组的成员们深深地低下了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或面前的地毯,再也不敢抬头看向那些诡异的“观众”。
无形的恐惧如同最寒冷的冰霜,覆盖了他们的全身。
演出还未开始,“观众”已然入席。
而侍奉它们的“服务员”,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精神崩溃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