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雨冲刷掉的不只陆敛眉间的脂粉,陆敛的仕途,更有前朝的国运。
陆敛哥儿的身份暴露,这项提议自然搁置。
陆敛辞官,半年后产一子,又四年,三十七,抑郁而终。
陆敛一死,小皇帝一夜白头,脾气暴虐无常,彻底发了疯。
先去陆家索要幼子不成,碍于陆敛,又不能抄了陆家,和陆放打了一架,夜里就派人挖了陆敛的坟,偷走棺椁。
第二日早朝,被陆放写了著名的长篇大骈文《暴君录》大骂,小皇帝嘴上骂不过,直接在永宁殿上和陆放大打出手。
却不敢轻易罢了陆放的官,毕竟陆敛当初就是为了救陆放才科举的。
小皇帝攒了一肚子气,开始拿当年攻击过陆敛,和阻止他立陆敛为君后的大臣下手,贬斥、下狱、杀头、流放、抄家,一时间,朝廷上人人自危,上朝的时候,几乎空了半个大殿。
小皇帝看着空旷旷的永宁殿大笑,若是五年前他便如此疯癫,不管不顾,陆敛不会丢了官职,失了抱负,抑郁而终,他也不会打一辈子光棍。
两年后,小皇帝得了急症,不治而亡,时三十六,驾崩。
小皇帝终身未立后,无嫡子,膝下两儿一女,大皇子十三,二皇子十二。
两个皇子年龄相当,大皇子占长,但母妃身份低微,二皇子母妃娘家官职稍微高一点儿。
群臣为该立哪个皇子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有人提议抱回陆敛的儿子,毕竟小皇帝生前是想要立陆敛为君后的。
可一到了陆府才发现,陆府早已人去楼空。
最终二皇子继位,主少国疑,皇权旁落,外戚干政,不到十年,二皇子驾崩,群臣又拥立了年仅一岁的小皇子为新帝。
三年后,外敌入侵,前朝覆灭,整个中原,分崩离析,陷入长达几十年的战乱,直至大周建立。
多年战乱,大周百废待兴,一切向好,但历史轮回,再过十几二十几年,同样会遇到前朝当年的问题。
当今圣上从太祖手里继位后,兢兢业业,如今四十多岁,正处盛年,这几年已与内阁议论过几次土地改制的问题。
沈君庭猜测,圣上是想趁着年轻力壮的时候把土地兼并的问题提前解决,若是拖到十几二十几年后,很可能就处在当今圣上年老身弱,或是新帝根基不稳的时候,那时……
他估摸着,这几年的科举,院试乡试,乃至会试殿试,都离不开土地兼并的问题。
沈君庭分析透了,这就让陆明远捡着了。
过年的时候果然没白拜祭,他家老祖宗还真挺照顾他的。
陆明远整篇文章下来,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竟是一处涂改的地方也没有,也不用重新誊写了。
别人三天未答完的卷子,他第二天下午就完成了。
只是依旧不能出考场。
蜷在案边的小床上补觉,引得来往的监考官频频侧目。
陆明远摸摸袖口绣着的小螃蟹,摸摸腰上绳编的小螃蟹挂饰,也不知道没他在身边暖床,他家小夫郎能不能睡着觉。
这贡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还好他皮糙肉厚。
第79章院试
从院试的小贡院到他们家租的院子,步行只一刻钟,但林乔和白露还是赶着骡车过来接的陆明远。
毕竟每年不少人都是被从贡院里抬出来的,陆明远身体再好,在贡院里熬三天也够呛。
陆明远第二天下午就答完了卷子,之后一直在补觉养神,精神头儿比其他人好太多,见了林乔就是一个熊抱,也不管别人的脸色。
三天两夜没见着自家夫郎了,哪有心思管别人怎么想。
他现在就想洗个热水澡,抱着夫郎睡个昏天暗地。
老人留下的规矩,上车饺子下车面,不仅是图个吉利。
出门的时候吃饺子耐饿。
在外奔波,饮食没有规律,肠胃脆弱,到了家第一顿饭吃面,容易消化。
林乔亲手煮的面,陆明远连口汤汁儿都没放过。
洗澡的时候林乔帮他擦背,洗头发,若是平时,陆明远一准得缠着人逗弄撩拨一会儿,今个儿却是昏昏欲睡。
上了床,更是秒睡,哪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迷迷糊糊地还想着,这人啊,果然不能累着。
怪不得工蜂都不生育的。
陆明远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下午,屋子里、院子里都静悄悄的,隐隐还能听到街上的吆喝叫卖声。
陆明远摸摸身边空着的一半被褥,咋了下舌。
这要是在村里的小房子,他家小乔儿此时一定坐在他旁边做针线活儿呢,睁眼就能看到人,自从搬到县里,房子是宽敞了,但白天都摸不到他家小夫郎的影子了。
陆明远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来,院试考完了,乡试在三年后,去府城之前,他可以放松一段日子,他得想个法子,把夫郎的注意力从白露和竹哥儿身上转移回来。
已经教了林乔绑蝴蝶结、立体刺绣、绳编……
“有了!”
陆明远灵光一现,兴奋地拍了下手。
正赶上林乔从东厢房回来,一进门便听到陆明远拍巴掌的声音。
“醒了?”
林乔从堂屋绕到卧室,走到床边,边说着边去掀床帘。
刚有了吸引林乔注意力的好法子,陆明远一双桃花眼美滋滋的,一把将心心念念的小夫郎搂怀里,双手抱着夫郎的腰,下巴磕在夫郎的肩膀上,贪恋地蹭了蹭,语气有些怨念,“都好久没亲热了。”
“没正经的。”
林乔被他逗笑了,拍了拍陆明远光洁的脑门,“醒了就先吃点儿东西,昨晚到现在还什么没吃呢。”
林乔一说,陆明远这才觉得饿,他刚刚似乎就是饿醒的。
陆明远起床穿衣洗漱,林乔去厨房给他端饭,白米饭,鸡蛋羹,再加一荤一素两个热菜,一道凉拌的新鲜山野菜。
热饭热菜,从早晨就一直温在锅里的,只等着陆明远醒了,随时都能吃上口热乎的。
林乔中午才和白露、竹哥儿用了饭,实在吃不下,为了陪陆明远吃饭,便拿了一碟新做的桃花酥有一口没一口的掰着吃,边和陆明远说些院试这几日家里的事。
花朝节之后,林乔就开始教白露做账,教竹哥儿识字。
“沈兄教人读书的本事确实不错。”
林乔感叹。
白露和沈君庭在一起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沈君庭却教会了白露几乎所有的常用字。
而且,白露还能教竹哥儿,并且每个字儿的用法、意义都说的头头是道。
“沈兄的确不是一般人。”
陆明远点头赞成。
沈君庭帮他改了大半年的文章,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白露哥聪明,用心学也是一方面。”
林乔说。
老师再好,学生不上进也没办法。
“也是。”
陆明远挑挑眉,又压低了声音问林乔竹哥儿怎么样。
当初救竹哥儿的时候,他家小乔儿可是指望着日后能多个帮手呢,若是过于蠢笨,这希望可就要落空了。
“有些腼腆,但村里的孩子,又是在后娘手里讨了那么多年的生活,以后慢慢调教就是了。
现在看的话,还不错。”
林乔饶有趣味地看着陆明远,单手拄着下巴,眸光微动,“你们家老祖宗那么厉害,这些后辈总不至于太差。”
“那是。”
陆明远得意地笑道,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顺便给林乔吃颗定心丸,“能不能拿头名我不敢放话,但中秀才不成问题。”
昨天从院试回来到现在,林乔还未细问过他院试的情况,但他知道林乔一定着急,只是顾忌他的感受才一直压着没问。
陆明远将院试的内容大体和林乔说了,包括沈君庭押中了策论题的事。
“乔夫郎就等着月末跟为夫上府城吧。”
陆明远朝着林乔作揖,逗弄小夫郎。
林乔禁不住抿嘴轻笑,以他对陆明远的了解,既然陆明远主动提头名的事,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少说也有十之八、九的把握,不然提都不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