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神色淡了淡,又马上笑道,“小的只知道祖上姓孟,并没有名字,在上个主家,大家见我又瘦又小,只唤我‘小猴子’,如今跟了老爷和院君,全凭老爷和院君的意思。”
  他这样说,陆明远有些不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越发认真考虑起名字了,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旁边的林乔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对前面赶车的小厮说,“就叫‘不凡’吧,孟不凡,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小厮一愣,没想到林乔给他起个这么正式、像模像样还像人的名字,还祝他以后有个好前程。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再装着老练成熟也忍不住红了眼圈,笑道,“那就要先祝院君和老爷有个好前程,您二位的前程好了,我们这些人才能跟着喝口汤,跟着好起来。”
  “这嘴巴甜的。”
  陆明远笑道。
  林乔一笑,对孟不凡说道,“你既会赶马车,那先去西街,买匹马,再去北街买辆马车。”
  第83章府城生活
  大周贱籍不能坐马车,不能坐有棚的车,在给林乔改籍换册之前,陆明远根本没想过要买马车。
  林乔怎么突然要买马车了?陆明远一脸疑惑地看着林乔。
  林乔笑着解释,“人靠衣装马靠鞍,虽然大家都说不要只看外在,要注意内里修养,但还有句古话,先敬衣裳后敬人。
  人的劣根性,刻在骨子里的,就是如此。
  夫君在书院里读书,虽然大家都是好的,但难免有那一两个心胸狭隘,势利眼的。
  我们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但既有余力,便没必要给自己惹这些麻烦,让别人看低了咱们。”
  这些大道理还是其次,他最心疼陆明远赶骡车去书院雨天被雨水浇,晴天被太阳晒,冬天冷夏天热,刮风的时候还要被风吹。
  不过,这些他才不和陆明远说呢,说了,陆明远指不定得意成什么样子。
  林乔笃定地看着陆明远,“夫君既然把家里的事交给我,那就只管专心读书科举,家里的事自有我安排。”
  林乔能从去年初见时的小心翼翼、试探讨好,到现在这般自信笃定,别说买个马车,就是买座金山银山,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陆明远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陆明远看着林乔,笑道,“自然都听夫郎的。”
  一行人去西街和北街买了马和马车,回家的时候,孟不凡赶马车,陆明远赶骡车拉着林乔等人,经过布庄,林乔又按着昔年在林府时的份例给孟不凡、杜阿叔,还有两个哥儿买了布匹做夏衣。
  他们小门小户,不比林府,衣服的数量减半,布料也挑的平常百姓家用惯的、耐磨耐脏的料子。
  又额外给杜阿叔还有两个哥儿配了针线笸箩,再进了些店里做团扇、香囊、荷包常用的布料、针线。
  “乔夫郎,您慢走,再有攒成堆的边角料我还让人给您送过去。”
  林乔常在这家店进货,布庄掌柜的亲自送林乔和陆明远出门。
  出了布庄,再走一刻钟就到家。
  拐进巷子里,陆明远和林乔同时皱了眉。
  他家院子外停了三四匹高头大马。
  家里就白露和竹哥儿两个人看店,哪儿来这么多马。
  骑马的又是什么人。
  怕不是有人来找麻烦!
  白露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哪能受惊吓。
  陆明远赶紧赶了骡车回去,骡车扔在门口,跳下车,三步并两步跑进院子,林乔紧跟其后。
  沈君庭远在京城,白露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进院子就见几个官差恭恭敬敬,白露也是一脸喜气,和兰竹一起在招待人喝茶水,陆明远和林乔同时松了口气,但脑子还有些发懵。
  白露笑盈盈走过来,他现在月份大了,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莽撞了。
  “明远,小乔儿,你们回来啦,君庭高中了!”
  白露抓着林乔的手,刚刚陆明远和林乔没在家还好,现在一看到这两人,他就忍不住喜极而泣,比自己中了状元还高兴。
  啊,他还没告诉明远和小乔儿,他家夫君中的是状元!
  白露刚要开口,就听后面官差站起来,朝陆明远拱了拱手,“恭喜恭喜啊,陆秀才,令兄被圣上亲点了状元。
  这可是咱们临安郡自建朝以来头一次,往年,别说一甲,就是二甲,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难得啊,难得。
  前有令兄这样的珠玉,相信两年三年后,陆秀才也能一举夺魁,为咱们临安郡增光添彩。”
  临安郡位置比较偏,相比南方富庶的郡县,经济、教育上都比较落后。
  沈君庭原籍的丹江郡就是科举大郡,文人学子无数,好的年景,一科下来,进士、同进士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沈君庭算是入赘白露,户籍也随了白露,改了临安郡,这才让他们临安郡白捡个状元郎。
  “学政大人可高兴了,听说白夫郎暂居在府城,亲自批了赏银,还有各种布匹、米面、油盐让咱们送过来。”
  官差道,“往后,陆秀才或者白夫郎若是有什么困难或者困扰,尽管到府衙来找咱们。”
  郡里百年不遇突然出了个状元郎,这届学政白捡KPI,哪有不高兴的。
  沈君庭中了状元,日后前途无量,白露是他夫郎,趁着白露还在府城,自然上杆子跟他搞好关系,连陆明远都沾了光。
  林乔不知什么时候回的屋找了几个新荷包,装了碎银子递给几位官差,“天气热,大人们打些酒喝。”
  知道白露和林乔开着铺子,家里不缺这几两银子,官差推辞了几句就收了荷包。
  送走官差,白露、林乔、陆明远三人才得了空坐下细聊。
  京城喜报按着沈君庭的户籍一路送到昆山镇的临海村,一打听才知白露和陆明远、林乔上了府城,又折转回府城,才把喜报送到白露手里。
  殿试结果一出来喜报就往外送了,暂时还不知道沈君庭领没领,领了什么职。
  但状元,总不会轮空。
  “过一阵子,沈兄应该会寄家书回来,到时就知道了。”
  陆明远说。
  白露擦着手,依旧有些激动,又双手合十,拜了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白露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沈兄是陛下亲点的状元,官职再小也不会低于从六品,历届历科,状元一般都是直接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多是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这些都是天子门生,给的官职太小,皇帝自己脸面也过不去。
  入了一甲便是一脚踏入内阁,大好的前程在前面等着呢,说不准啊,过个几年还能给你挣个县君的封号呢。”
  林乔笑了笑,把身后新寻来的两个哥儿,还有杜阿叔、孟不凡指给白露看。
  “这位是杜阿叔,杜阿叔自己生养过,也照顾过生养的夫郎,以后就让杜阿叔看着你。”
  林乔对白露说。
  “啊?”
  白露一脸犯难。
  他一个山上下海的乡野哥儿,一个人惯了,哪受得了被人伺候,这不自己找罪受,找不痛快吗。
  “我怀个孩子又不是瘫痪了,手能动脚能动的,哪用得着让人照顾。”
  白露说。
  林乔看他一眼,“白露哥你上个月还说自己身体轻盈,能上树摘果,上房揭瓦呢。
  现在呢?到了这个月份,肚子一天一个样儿,身边没个人,谁放心啊。”
  “我这小侄子精贵得很,出生就是状元郎家的公子,你不心疼你自己,我还舍不得我家小侄子跟着你受罪呢。”
  林乔说。
  一说到孩子,白露不知声了。
  他这是头胎,自己没经验,上面又没有有经验的长辈教导,肚子里孩子的爹还是沈君庭,一想到这个男人,他就拿肚子里的孩子没办法。
  别人家母凭子贵,这孩子子凭父贵,但凡换个爹,他都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因为孩子的爹是沈君庭,他便格外喜欢、期待这个孩子。
  如果这孩子长得像沈君庭,他怕是会成溺爱孩子的没用阿爹。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