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白露过来喊吃饭了。
  晚间回了屋,陆明远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铺在桌子上,眉头一挑,一脸得意地望着林乔,等着林乔问他夸他。
  “这是哪儿来的?你不是只报了九数和射箭?”
  林乔惊讶道。
  陆明远天天去书院,唯一能赚钱的地方就是最近的大比。
  大比每一项头名都是二十两银子作彩头,一百两就要参加五项比赛,陆明远已经拿了九数和射箭,除了九数和射箭,陆明远还能参加哪项?
  陆明远哼哼一笑,拉着林乔坐下,把前几天九数大比时发生的事一一和林乔说了。
  听到先生是从草稿纸看出的问题时,林乔不觉拧紧了眉头,一颗心都跟着揪起来了,又听陆明远将事情推到家里老祖宗身上,说起祖上出过进士,书院的先生竟然就信了,轻轻松松地信了陆明远祖上出过进士,信了陆明远那套数字记法是陆家老祖宗创造的。
  进士,整个临安郡也没出过几个。
  这就是读书人盲目的崇拜?
  林乔默默松了口气,只道,“你太不小心了。”
  你太不小心了。
  陆明远一怔,细细品嚼着林乔这几个字。
  一套计数方法而已,只不过是几个计数符号,他如果脸皮厚一点儿,甚至可以说成是自己编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只会觉得他天才,林乔为什么会觉得不小心?
  这和不小心有什么关系?
  不小心什么?林乔指的是什么?
  他家小乔儿从来都不是个粗心的人。
  林乔是不是知道、猜到了什么。
  还是他心虚,所以多心?
  呼之欲出的答案好像隔着一层拉扯到极致、将要破开的窗户纸,陆明远不知哪来的胆气,头脑一热,激动地抱住林乔,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迫不及待的试探,“小乔儿,你都不问我从哪儿知道的吗?”
  林乔瞳孔震了震,闭紧了嘴,双手攥着拳,不说话。
  “小乔儿,你都不怀疑我吗?不奇怪,我一个在乡野长大的猎户和渔夫,上府城之前从未接触过九数和计算,却能在半年内就拿到学院大比的头名?”
  “还有,我说这套计数方法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小乔儿你都不怀疑我是从哪儿找的看的学的吗?家里从来都没有谁留下的古籍,连族里祠堂都没有留下。”
  陆明远问道。
  “还有立体刺绣,我最开始说是母亲留下的,你也没有多问,甚至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做的熟练。”
  “陆明远。”
  林乔的呼吸有些急促,抓住陆明远抱着他腰的手,打断陆明远,“陆明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你,对不对。”
  林乔望着陆明远笃定道,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认错人。
  陆明远反握住林乔的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本正经道,“对。”
  林乔这么说,那就是猜到什么了,陆明远索性坦白说开,“我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小乔儿,你知道雏鸟效应吗,你得对我负责。”
  林乔不知道什么叫雏鸟效应,但习惯了陆明远嘴里时不时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词,也听懂了陆明远看似耍无赖让他负责,实则是有些心虚和紧张,插科打诨,缓解气氛。
  但自己心底里埋了这么久的推断得到陆明远肯定的回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落地,林乔脑子里绷着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松开了,轻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一开始说立体刺绣是你母亲想的,我也只是半信半疑,你一个书生,一边读书,另一边又是上山打猎,又是下海打渔,哪有时间把刺绣做的这么熟练。
  而且,你还记得刚到陆家时,你让我钻到书桌下翻的那个钱袋子吗,那个针脚啊,可不是像常做针线活儿的人干的事,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林乔现在想起那个针脚还是一脸嫌弃。
  “那样的针脚,不可能是你找别人缝补的,只可能是你自己缝的,可后来,你教我做立体刺绣的时候,那针线活儿,虽不如我,但也完全不是那个钱袋子能比的。”
  林乔道。
  针线就像笔迹,可以提高,但短时间内、没有大量练习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而且,他才到陆明远家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针线笸箩都没有,怎么也不像会做绣活儿的人。
  陆明远笑道,“那么早就发现了?那怎么不问我呢。”
  林乔无语地瞅了眼陆明远,“那个时候我才到你身边,又不了解你,正怕你要赶我走呢,哪敢追根究底的问你啊?”
  “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不问我?”
  陆明远不服地追问,“难道现在你还不信我吗?”
  林乔看着陆明远,后来?后来,他喜欢上陆明远,也知道陆明远也喜欢他,把他当正经夫郎,爱护他,尊敬他。
  陆明远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那个分量越重,他越不敢轻易问出口€€€€避谶。
  他怕问出口了,被天上的神仙或者地府里哪路阎王听到了,就要把陆明远抓回去。
  他大抵猜到陆明远身上有些意想不到的经历,比如志怪话本子里的借尸还魂、夺舍之类的。
  他嫁到陆明远之前,陆明远这具身体不就是经历了海难,几乎要断气了,李老太才要冲喜的吗。
  他以前不是很信这些,但为了陆明远,他又不得不信,不然没法解释陆明远是怎么回事。
  见林乔不说话,陆明远坦白道,“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
  “别说。”
  林乔一把捂住陆明远的嘴,打断陆明远的话,又指了指天上,“言语有灵,会被听到。”
  “我知道,我一开始遇到的就是你,这就足够了。”
  林乔道。
  陆明远覆上林乔捂着他嘴的手,笑道,“放心,我不会回去,也回不去,那个世界,已经是末世,濒临崩溃,我不会回去。”
  第89章回村
  翌日,天才蒙蒙亮,陆明远和林乔便起来套骡车,把要带回村的行李和给牧野县小姑的年礼装上车。
  家里其他人也起了,给两人送行。
  杜阿叔昨晚备了料,半夜就醒了,特地给两人做了新鲜的糕点路上吃,甜口咸口的都有,大包小包,足够两人吃到河口村了。
  林乔特意嘱咐了孟不凡,让他好生看家。
  他和陆明远回村,府城里便只剩白露领着个孩子,杜阿叔还有不疑、不若两个小哥儿,家里就孟不凡一个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
  孟不凡到底年轻,十几岁的孩子,被林乔一说,瞬间挺直了腰背,拍着胸脯表示交给他没问题,他最可靠了,半夜睡觉都睁一只眼睛,竖一只耳朵,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林乔提前杜阿叔四人发了过年的赏银,便和陆明远上了路。
  骡车渐行渐远,站在门口送行的白露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还没出城门,林乔就开始不舍和担心了。
  “府城不比村里,什么人都有,咱们人不生地不熟的,不知道白露哥应不应付得过来,万一有人上门找茬呢。”
  林乔担心道。
  陆明远赶着车,回道,“半个府城,但凡有点儿人脉的都知道郡里今年头一遭,出了个状元,天子门生,沈兄在京里任职,正常情况下想要走动、拉拢都够不到,偏偏夫郎和孩子留在郡里,这么好的机会,哪个当官的会不想给沈兄留个好印象?自然上杆子的和白露哥搞好关系。
  哪个不长眼的会找白露哥的麻烦。”
  林乔点了点头,他是关心则乱,这半年来,知府、学政的夫人夫郎可没少来他们家找白露哥茶话会,行之出生以后,更是常带着自己家差不多大的孩子来找白露聊天,让几个还没学会走只会爬的孩子一起玩。
  真有人要找白露麻烦,知府、学政肯定第一个冲在前面,难得给白露一个人情,日后白露带着孩子上京了,或者是给沈君庭写信的时候提一嘴,不就给沈君庭留下印象了吗。
  说起来,自沈君庭中了状元之后,连他和陆明远都跟着沾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