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当年沈兄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林乔道。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地方上很多大家族豪绅确实如土皇帝一般,官府也不敢轻易动他们,更多的是寻求一种平衡,你好我好,有需要的时候互相扶持,勾结,没必要的时候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
  杨惠捷这次吃亏就在跑他们临安郡来撒野,人不生地不熟。
  白露攥着有力无处使的拳头,不甘心地叹口气。
  林乔安慰她,“这边审完了,应该会遣送回丹江郡,她去京中一趟,却被官差押送回去,杨家在丹江郡的势力越大,越是满城风雨,这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比杀了她还不如。”
  以他过往所见,杨家姑娘这种,大概率会被家族送往哪个道观或者寺庙清修,青灯古佛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个仇,就没法报了?”
  白露依旧不甘心。
  林乔笑道,“这是怎么个说法?明明沈兄当年就报了的仇,怎么能说没报呢。”
  “她一个姑娘,被家里打发去京城,千里迢迢,寻找一个已经退了婚的未婚夫,这明显是家族已经彻底放弃她了,只把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而她也听从家族安排上了京,可见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后最好的机会和选择了。
  她一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锦衣玉食,金枝玉叶,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不就是因为当年沈兄已经报了仇,将杨家和她的丑事公之于众吗?”
  林乔给白露解释道。
  “所谓的报仇,并不只有真枪实棒的你死我活。
  村子里镇子上,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什么勾心斗角,顶多就是你占我地了,我往你家门前泼脏水了,大不了撸起袖子打一顿,今个儿打完了,明个儿又能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又称兄道弟起来,两家好的跟一家似的。
  可越往上,到了京里,世家大族€€€€”
  林乔摇摇头,“盘根错节,明刀暗箭,多的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并不是只有明面上的弄死对方或者打一顿才算报仇,有的时候丢了面子、前途、体面,比丢了性命更让人生不如死。”
  白露呲了牙,挠了挠头,“这么麻烦,你这么一说,弯来绕去的,我头都大了,已经不想上京了。”
  林乔笑道,“倒也不是人人都如此。
  沈兄脱离了沈家,只你们一家三口过日子,人口简单,除了防备些外人,自己一家子其乐融融,自然没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糟心事。
  我说的是大家族,家族内或者家族之间,一边联着姻,一边互相算计,父子反目,兄弟阋墙。”
  林乔拍了拍白露肩膀,笑着把人往店里推,“先不想这些有的没的,车到山前必有路,真到那个时候再说,该开店营业了,赶紧让人把冰搬回冰窖,不然都让太阳晒化了。”
  第二天,府衙来人,让白露和林乔录了口供,半月后,杨惠捷一行人被遣送回丹江郡,这是后话,且说第二日,录了口供之后,还没出府衙的大门,就遇上送信的信差,那信差见了白露,忙把京里来信送上去。
  “啊呀,白夫郎、乔夫郎,好巧啊,正好有京城沈大人的家书,今早上才到的,正巧遇见您,我也可以偷个懒,直接给您,就不用特意往您家跑一趟了。”
  信差笑道。
  白露眼睛一亮,“又来信了?快给我。
  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您和沈大人感情可真好,让人羡慕。”
  信差双手把信转交给白露。
  沈君庭几乎每月都会寄一封家书回来,通常第二天白露就会给沈君庭回信。
  “那我明天还是去您府上取信?”
  信差向白露确认道。
  白露开心地捧着手里的信,语调轻快,嘱咐道,“嗯,还是快中午的时候去店里拿。”
  白露拉着林乔一路飞奔回家,迫不及待地开了信封,沈君庭先是抒发了思念之情,三年的离别,不仅没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淡薄,随着一封封家书,随着团聚的日子逐渐临近,反倒如陈坛美酒一般,日久弥香,愈发浓烈。
  白露兴奋地跟林乔说,“君庭真升职了,正五品翰林学士!”
  杨惠捷说的始终不能全信,看到沈君庭亲笔信,这事才算落地。
  “那太好了,虽然沈兄不在,但咱们今晚可以庆祝一下。”
  林乔高兴道。
  白露又说,“君庭建议咱们今年秋,明远乡试放榜后,赶在年前就上京,提前去京里,他可以帮明远温习功课。”
  沈君庭信里只说温习功课,但林乔凭着自己以前在京中的所见所闻能猜出几分,事关科举,不宜在信里深说,沈君庭何等聪慧之人,又在京任职好几年,应该是猜到了明年会试会由哪位或者哪几位大人主持,再根据这几位大人平日的风格作风,结合朝中最近热议或者皇帝关心忧心之所在,就能猜出此界科举的偏好,也就是押题,这是要给陆明远开小灶。
  他家陆明远也不是白给的,这小灶,对有实力的人来说是锦上添花,对没本事的人来说是揠苗助长,而且,运气和人脉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可就要麻烦沈兄了。”
  林乔谢道。
  白露笑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己家兄弟,他不帮明远又想帮谁去。
  还算他识相。”
  白露骄傲又自豪地扬了扬下巴,说道,“也正好和咱们之前定的上京计划相符,就等着明远高中放榜了。”
  白露说完继续看信,看着看着,忽然皱了眉。
  林乔忙问,“怎么了?”
  白露嫌弃道,“他信里也说杨家姑娘那事了,解释了一大堆。”
  林乔开解道,“沈兄本来也不知道杨家姑娘会来临安郡,还在信里主动跟你说了,这就是真的没有什么,坦坦荡荡,你且把心放肚子里吧。”
  以沈君庭那满肚子心眼,也有可能是看透了杨惠捷,觉得杨惠捷有来找白露麻烦的可能,所以才在信里特意跟白露坦白一番,他先主动这么一坦白,这事就真的翻篇了,以后白露上京,也不能再拿这事问他。
  沈君庭是喜欢白露,对白露挺好,但满肚子心眼也是真的。
  林乔把这些猜测烂在心里,白露和沈君庭也算另一种什么锅配什么盖。
  再给白露配一个直爽的人,两口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再给沈君庭配一个心思细腻的,两人难免猜忌不断。
  第108章府城生活
  夏去秋来,转眼进入九月,三年一次的乡试。
  大周乡试要考三天两夜,与院试时考生自带干粮和水不同,乡试盘查更严格,干粮、水、笔墨纸砚,甚至连夜里过夜的薄被取暖之物都由贡院统一发放,考生只需携带换洗衣物,衣物携带数量亦有限制,每人仅限一套。
  初三日一早,天未大亮,林乔、白露、孟不凡便将陆明远送到贡院门口。
  他们来的不算早,贡院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行了,你们也别往里挤了,我自己进去就成了。”
  陆明远说。
  考个试而已,他最擅长。
  林乔嘱咐道,“夜里休息的时候一定要盖好被子,千万别着凉,他那被子若是薄了旧了不保暖,一定要跟监试官说,都是可以换的。”
  监考的官差为了自己省事方便,通常不会告诉考生被子不好可以换,但只要你跟他提,他发现你竟然知道还可以换,一般都会帮你换的。
  陆明远抓住林乔帮他整理衣领的手,按在胸口,笑嘻嘻道,“牢记夫郎教诲,一定不会凑合委屈自己。”
  从昨晚开始林乔已经嘱咐他第三遍了。
  “还有心思油嘴滑舌,胸有成竹呢。”
  林乔嫌弃地瞅他一眼,把手抽出来。
  他再三嘱咐陆明远是因为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过不止一次类似的事情,有的考生是胆子小或者是怕麻烦,自己凑合,不敢或者不想麻烦监试官,结果着凉,发挥失常而落榜,还有的是仗着自己身体好,没把被子当回事,意外着凉,也不想想三天两夜的考下来,任你是钢筋铁骨也得被揉散搓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