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从看榜的人群里挤出来,感叹道,“这榜上有一多半都是含章书院的人。
  厉害!
  了不起!”
  府城这边有句话,进了含章书院就是一脚踏进官场。
  大周中了乡试,得了举人身份就有机会做官。
  陆明远笑道,“那另一半,不是含章书院的,却中了,不是更厉害。”
  孟不凡一愣,“唉?这么说好像还挺有道理哈?您家那个大堂哥陆明承我看也中了,第十七名。”
  陆明远一顿,看了眼林乔,又问孟不凡,“也中了?”
  孟不凡点头,“嗯,中了,肯定没看错,陆又不是什么大姓,这榜上就您两个姓陆,肯定不会弄错。
  至于他那个岳父,我倒是没瞧见。”
  没看见就是落榜了。
  回村的时候,孟不凡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赵家和陆家换亲的事,很为陆明远鸣不平,又庆幸陆家换了亲,不然他哪能被林乔挑中,来到这么好的人家。
  “行了,管人家那些事,既然看了榜,就赶紧去换了腰牌,把通关文牒也一道办了,明个儿就出发。”
  林乔说。
  孟不凡赶紧道,“对对对,院君说的对,这得赶紧办,别耽误了明儿出发。
  一会儿大家都看完榜了,想要换腰牌还得排队。
  明儿正好是宜出行的好日子,院君和白夫郎挑来挑去选的好日子呢,可不能耽误了。
  这一趟上京啊,保准您一路高中,一路高升,飞黄腾达,院君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越来越红火。”
  “你啊。”
  陆明远无奈地看了眼孟不凡,摇摇头,“这张嘴抹了多少蜜,喝了多少油,说起好话来一套一套的,不过,爷今天心情好,爱听。”
  不仅得了解元这个名头,还有一百两的银子可拿,能不高兴吗。
  一百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大家子宽宽松松从临安郡到京城了。
  在府衙换了腰牌,办理了上京文书,回家途中路过一处做纸扎卖烧纸的白事铺子,林乔忽然拽了拽陆明远袖子,努了努下巴,对陆明远说,“为了赶在冬日前进京,离开前就不回族里了,但你进考场前答应你家老祖宗的要办到。”
  陆明远说如果自己中了解元,得了一百两赏银,少不得要给两位老祖宗买纸烧。
  “成啊。”
  陆明远二话不说跳下车。
  也不是他迷信什么的,就是当初都这么说了,不管对方是谁,总该做到。
  而且还是陆家的老祖宗,为科举为文学为他们那个年代的百姓都做出过巨大贡献,值得尊敬和敬畏。
  别人高考拜孔庙,他科举拜自己家老祖宗,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翌日,九月十六,宜出行。
  白露赶马车,杜阿叔和陆兰竹抱着行之和琳琅坐马车,车上载着孩子们一路的衣物用品。
  孟不凡和陆明远各赶一辆骡车。
  林乔和陆明远坐一辆车,车上载着衣物细软、干粮、水等行李。
  孟不凡那边载着不疑、不若,还有一箱子各种口味的糖果和果酱,另有几箱子装着各个款式花样的蕾丝带、绳编、蝴蝶结等,这些是样品,也可以算作临安郡的特产作为见面礼送人。
  上了京,他们要从头开始,重新把铺子开起来。
  陆明远科举未完,科举之后也还不知道会被安排去哪里任职,但沈君庭身为三皇子老师,他和白露肯定是会留在京中,所以京城的铺子完全可以先开起来。
  京中繁华,这边铺子开起来,所赚的银子非临安郡所能比。
  从临安郡到京城,脚程快的话一个月左右,他们一行人带着孩子,不起早不贪黑,预计四十来天,在十一月之前进京。
  好在京城气候比临安郡暖和,他们一路向西向南,不说越走越暖,至少不会太难捱。
  十天后,进入塞上郡。
  这边多草原,畜牧业发达,盛产战马,北边紧邻着斯夷。
  斯夷是游牧部落,前些年与大周有些摩擦,后来战败,与大周求和,两国开放边境贸易。
  大周的茶叶、丝绸、瓷器换斯夷的牛羊、战马、皮毛、药材。
  眼下进入秋冬季,正是皮毛生意的旺季,城内十家铺子有六、七家都是做皮毛生意的,林乔一看,眼睛亮了,不走了。
  他正愁京中物价贵,他家这几年虽然小攒了些家底,但到了京城,依旧买不起宅子,盘不起铺子,现在好了,正瞌睡就遇到了枕头。
  京中好的皮毛一件能卖出几百上千两的银子,刚好他跟宫里嬷嬷学过,能辨认出皮毛的好坏。
  他们用手里的银子在塞上郡收一批上好的皮毛,到了京城转手卖出去,手里的银子立马就能翻几倍。
  待他们到京城的时候,刚好年底,正是各家各户办年货,互送年礼的时候,根本不愁卖。
  林乔一说,陆明远和白露便同意了,干脆在这边多停留几日。
  林乔一边收购皮毛,顺便教白露如何辨认皮毛好坏。
  再比如辨赏布料,鉴赏瓷器古玩字画,品茶,这些看似没用的知识却是京中贵妇人、夫郎的常识。
  没有一定的家族底蕴,家里的姑娘、小哥儿也没有接触这些的机会。
  因此就成了判断姑娘、小哥儿有没有家教、教养的标准。
  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学会,都能学明白,但学的不好,就会被认为没有家教。
  沈君庭在京中任职,以前白露不在京里也就算了,如今来了,必然少不了同僚之间,后宅夫人夫郎之间的宴请和聚会。
  后宅的交流未必不能决定前朝官场上的形式。
  大家族之间盘根错节,往往是依靠姻亲关系。
  白露没有大家族的背景,若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露了怯,露了短,更容易被人看轻,甚至孤立。
  他也不能一直陪在白露身边,所以这几年间,只要有机会,就要往白露脑子里塞些东西。
  沈君庭教陆明远,他教白露,也算有来有往。
  第110章上京
  林乔用了五天时间把城内的皮毛铺子走了一遍,选了些上好的皮毛,用了他和白露这些年攒的多半的银子。
  剩下的银子要留着备用,不能轻易动,而且上好的皮毛难得,也只能挑出这些了。
  过了塞上郡,草原逐渐被山岭丘地取代,望着起伏的山丘,林乔皱了皱眉。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明远借着让林乔陪自己去河边给骡马打水的机会,把林乔单独叫出来,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怎么,过了塞上郡的地界就心事重重的,选皮毛的时候累着了?”
  陆明远担心道,“要不今天进了城里,多歇息几日?”
  林乔低着头看手里的空水桶,拧了拧眉,低声道,“不是。”
  “那怎么了?生病了?”
  陆明远说着就伸手去摸林乔的额头。
  别是那些皮毛没处理干净,沾染了什么细菌病毒。
  “也不是。”
  林乔道,说完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陆明远,林乔动了动嘴,欲言又止,下一秒,突然红了眼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陆明远,扑进陆明远的怀里,语音呜咽,“再往前走,就是我母亲的坟地。”
  “我母亲就是走到这儿没的……”
  这一哭便止不住。
  看着怀里哭的跟孩子似的林乔,陆明远恍然大悟,林乔母亲可不就是路上没的。
  官兵押人往极北的流放之地去,也不知道给没给人留时间下葬。
  “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陆明远轻声问。
  被林乔带着,他声音都有些颤。
  林乔紧紧抱着陆明远的腰,“嗯,记得。”
  那块儿的位置山形他永远都刻在脑子里,永远也不会忘。
  虽然当时也没指望还有一天能回来。
  陆明远抱着林乔,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乔的头发,安抚道,“那到了地方,小乔儿带我去见见岳母,可好?”
  “嗯。”
  林乔哭的更厉害了。
  母亲过世的时候,官差给他安葬的时候很短,为了能让母亲入土为安,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陆明远抱着林乔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