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宫门外等人的沈君庭和陆明远,陆明远把骡车扔给孟不凡,自己跳上沈君庭的马车。
  马车里,沈君庭挑挑眉,“着急?”
  陆明远找个位置坐下来,“倒不是。”
  他知道林乔大家出身,以前也进过宫里,很会应付这种场面。
  “有件事,我这几天想来想去,沈兄你考过殿试,参加过琼林宴,帮我参谋参谋?”
  陆明远说。
  沈君庭见他一本正经的有正事要说,也坐直了身板正经起来,“说来听听。”
  马车外就是大街,人来人往,陆明远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跟沈君庭解释。
  “你说的这个水泥,果然这般厉害?”
  沈君庭问,“有把握?”
  陆明远点头,“理论上完全可以,但具体能做到几成,还要看做出来的成品的实际效果。”
  第114章京中纪事
  当今陛下喜欢修路,自登基以来,大周的官道数量翻了一倍不止,就连临安郡这种偏远贫瘠的地方,各个县里、村里甚至也有官道相连。
  这极大的促进了大周的经济发展和人员流动。
  但这个年代的官道,修的再好也就是夯实了地面,一遇上雨天或者是春天冰雪消融解冻的时候,泥泞不堪,官道的路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修路,最常见的就是沥青和水泥。
  沥青,目前为止,从他查的文献里,尚未发现。
  但水泥就容易多了,主要成分的石灰石、黏土、铁矿粉,不说随处可得,但也很容易凑齐了。
  沈君庭看着陆明远顿了顿,虽然好奇陆明远从哪儿知道的这种叫“水泥”
  的东西,但到底没问,只问道,“你能做出来?”
  陆明远自信满满地点点头,他虽然不是专业做水泥的,但也不差哪儿了。
  “那回去之后我派两个可靠的人去寻原料。”
  沈君庭道。
  “沈兄觉得我这个法子可行?”
  陆明远道。
  沈君庭道,“你只要顺利过了殿试,琼林宴上,不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并无大碍。
  陛下也是个说理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就要砍人脑袋,抄人家。”
  当今陛下也算是个明君。
  “沈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陆明远道,“但这事得先瞒着小乔儿。”
  他要在琼林宴“搞事”
  ,哪敢让林乔知道。
  沈君庭点头,又说,“到时候,如果能说得上话,我尽量帮你。”
  他小爹就是贱籍,看着陆明远这么着急给林乔脱贱籍,他偶尔也会想,如果他小爹能活到现在……如果他小爹当初遇到的不是他父亲,也是一个像陆明远这样的人……说到底,他父亲并不是真心喜欢他小爹,所以从未想过给他小爹改籍换册。
  “大人,陆举人,院君和乔夫郎出来了。”
  外面小厮道。
  陆明远和沈君庭互相看了眼,二话不说,赶紧跳下马车,迎了上去。
  白露一见沈君庭,喜笑颜开,拍着胸脯自豪道,“拿下来了!”
  另一边林乔笑吟吟地从袖口拿出地契给陆明远和沈君庭看,“娘娘给的地契,朱雀街的一座三进宅子,作为咱们蕾丝厂的厂址。”
  “这是契书。”
  林乔又将才签的契书递给陆明远和沈君庭。
  这份契书是白露和荣贵妃身边的管事签的,关于蕾丝厂利润的划分,贵妃那边只要了两成的利润,给了一座宅子做厂址,其余的,蕾丝厂的经营、管理,贵妃丝毫不插手。
  这是给足了沈君庭面子。
  “时间还早,咱们现在就去这宅子看看吧。”
  白露兴奋道,一脸跃跃欲试。
  知他是个闲不住的,沈君庭一脸宠溺,“那过去瞧瞧。”
  这宅子也在朱雀街,但位置偏僻。
  僻静,正适合做工厂。
  贵妃拿了几座宅子出来,林乔和白露特意选的这处。
  相较其他几处,这处不仅僻静,离家也最近。
  宅子有专人看护修缮,他们拿了贵妃给的腰牌,守门的老爷子便知道这是新的主人,痛快地放行了。
  做生意的事,陆明远非必要不插手,这是林乔和白露的事业,沈君庭也是这个做派,两人跟在林乔和白露身后,默默地听着林乔和白露商量着,这处牌匾得换,那边厢房的卧室和书房要改成车间,门口也要挂上“一车间”
  “二车间”
  的标识,方便管理。
  林乔和白露将宅子仔细走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改建的框架,天色已晚,一行人这才回了家。
  晚饭后,白露和林乔又开始商量具体的方案,工厂怎么改建,车间生产工具定制,要定多少套,什么时候开始招人。
  陆明远和沈君庭互相对视,无奈地耸耸肩,轻手轻脚去隔壁的书房,他俩要具体商议一下水泥的事怎么操作。
  “这个石灰石很好认,滴几滴厨房用的醋,冒泡的就是。”
  陆明远正在给沈君庭讲怎么找石灰石矿,就听白露和林乔敲门进来。
  “什么事?”
  沈君庭问。
  白露推推林乔胳膊,让林乔说。
  林乔道,“我和白露哥商量着,想让明远给族里写封信,看那边在蕾丝厂上班的有没有人愿意上京。”
  林乔进一步解释道,“工人咱们就近在京城招,但需要几个熟练上手的技术人员。
  特别是蕾丝带编织这一块,想要从零开始做到熟练并不容易,家里就我和白露哥、不疑不若四个人比较擅长,咱们厂一上来就开这么大,我们四个人也带不过来这么多新人。
  更何况,到时候新厂一开,那边就要开铺子,更忙不过来了。”
  “再说管理,这得是信得过的人,京城里的人咱们又不知道人家根底、品性,不如从族里选几个懂技术又爽快利落、可信的。”
  林乔道,“那边宅子宽敞,我和白露哥看着,完全可以辟一处小院子安排住宿。”
  陆明远想了想,说道,“可以。
  我这就写信,但有没有人愿意来就不确定了。”
  京城不是府城,来回就几日,从临安郡到京城单程就得一个多月,这个年代,家家户户连县里都很少去,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去府城一趟,更不要说京城了。
  “来往的车马、住宿费,我让大爷爷从咱们今年的分红里扣。”
  陆明远补充道。
  林乔笑嘻嘻的点点头,“没问题。
  还有,你可以建议大爷爷顺路让人运一批蕾丝带去塞上郡试一试。”
  他们在塞上郡收皮毛的时候,为了从骡车上腾些地方,他和白露卖了两箱蕾丝带还有蝴蝶结、绳编、各色的立体刺绣小花,销路和价格都很好。
  塞上郡有很多北边斯夷来的商贩,斯夷是游牧名族,民风粗犷,不精于女红,大周的绣品、丝绸十分受欢迎。
  而且,运输队都陪着走到塞上郡了,应该就会有人愿意再进一步,往京城来了吧。
  陆明远也想到这一茬儿了,笑道,“好,我这就写信。”
  如果临安郡的蕾丝带生意能打开塞上郡的市场,那就真的不愁卖了,恐怕陆明新又要忙着建厂了。
  临安郡离北边塞上郡近,京城这边以后就可以考虑往西,西边莫折同样是游牧名族,估摸销路也不差。
  第二日一早,沈君庭去宫里当值,陆明远带人去城外寻石灰石矿,林乔问他,陆明远只说要做水泥,没提琼林宴的事。
  林乔领着白露去了京城几个有名的皮毛铺子,将塞上郡带来的皮毛销出去。
  他眼光好,识货,也知道京城这边什么样的皮毛受欢迎,正值年底,手里的皮毛很快卖了出去,价格远超预期,正好可以投到新蕾丝厂。
  那边要改建车间,大量购置桌椅、编织蕾丝的棒槌、各种绣花针,杂七杂八的,合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陆明远忙着制水泥,过年朝廷休沐,沈君庭一边给他批改文章,一边给行之和琳琅讲诗文,在家带孩子,白露和林乔忙着带人改建车间,又盘了间铺子,装修铺子,忙得不可开交。
  转眼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