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禾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拢了拢怀中的布匹,淡淡开口,“堂妹,路窄,走路多看着脚下,总盯着别人,容易栽跟头。”陶兰趴在地上,又疼又羞,心里怒火翻腾,只能眼睁睁看着陶禾走远。···陶禾买完所有明日需要摆摊的东西到家时,也不过才申时一刻,她推开院门,坐在院里择野菜的陶月立刻抬起头,迎上来,眼睛一亮,“姐姐,你回来啦,这布匹是要裁新衣吗?”陶母放下手中正在剁碎的野菜,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布匹,心疼道,“快去坐着歇歇,这一天在外定是累坏了。”陶父也放下手里修补的竹筐,“今日摊子生意如何?没人刁难你吧?”“生意挺好的,都卖光了。”陶禾倒了杯水喝,“天越来越冷了,咱们先用这些布赶制几件冬衣出来,免得受凉生病。”“这布挺好的,冬天做衣裳保暖。”陶母抚过料子,眼底欣慰,“娘给你们量身,做新衣。”这几十年,他们一家都是东一块布西一块布,拼凑出来遮体的衣服,能御寒的衣服更是没有,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陶禾赢下比试银子过后,家里的东西越来越齐全,也不用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陶禾也变了样,连李氏都在她手里没讨到一点好处,日子慢慢有了起色。“姐姐太厉害啦,我有过冬衣服穿啦,手脚就再也不痒了。”陶月围着布匹转了两圈。陶母将切碎的野菜给陶禾看,“这是今天娘和月月上山挖的野菜,已经都焯过了,也过了凉水,你看看娘这工序做得对不?”陶禾看着篮子里满满当当的野菜,根根干净整齐,全部都仔细择过,她握住陶母的手,“娘,对的,谢谢娘和月月,辛苦你们了。”她本来还想着回来的早,趁天黑之前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
没想到爹娘和妹妹都在默默为她分担。“禾儿,你以后就只管调馅,赶集,这些琐碎备货的活计,我们来就好。”陶禾点头,“嗯。”陶父也眉眼温和,“一家人本就该齐心协力过日子,才能越来越红火。”晚风穿院,野菜清香四溢,院门轻响,王婶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禾丫头回来啦,今日我去镇上买菜,正好看见你在东头摆摊,生意红火的很,围了满满一圈人。”陶禾礼貌回应,“下次婶子来,我送您一块灌饼。”陶母连忙搬来板凳招呼她落座,“桂香妹子,快坐下歇歇。”“禾丫头踏实懂事不少,又能吃苦,真是难得的好孩子。”王婶又看见新布匹,笑开了,“还置了新布,你看这日子就好起来了不是。”王桂香家在村里算得上宽裕,家中有几亩水田,丈夫农闲还做工贴补家用,陶家境况艰难,平日里她也总悄悄搭把手,送些米面菜蔬,陶家人心中甚是感激。“都是托婶子的福才是。”陶禾笑道。王婶坐下,由衷叹道,“你一个女娃娃,也不容易,往后可要日日两头跑,风吹日晒的辛劳,太熬人了。”陶禾顺势接过话头,“婶子,我正为此事发愁,您也晓得我卖的是鸡蛋灌饼,鸡蛋用量极大,去镇上零散买又贵,我爹娘身子不好,月月又小,我若是挨家收蛋太费功夫,会耽误备料。”陶禾认真商量,“若是婶子愿意搭把手,于我真是帮了大忙了。”“这孩子,你说说让婶子怎么帮你。”“婶子,往后村里的土鸡蛋,就劳烦您帮我代收,集市上鸡蛋零售是一文一枚,我长期大量收,十个蛋给您八文,每收三十枚,再多给您两文做辛劳钱。”“只要是新鲜完好的鸡蛋我通通都收。”王婶略一思衬,这活计顺手就能做了,便爽快应下,“这有何难,村里家家都有攒的鸡蛋,我明日就帮你挨家收拢,保管个个新鲜。”
“那我先谢过婶子了。”王婶笑,“这活轻巧,不耽误我做家务,还能贴补家用,是你心疼婶子。”几人又闲聊几句,王婶才回了隔壁。晚饭陶禾做了清炒荠菜,薄片蒸咸肉,还有一碗萝卜清汤,主食就是玉米面。昏黄灯火下,绿油油的荠菜衬着油亮的咸肉,萝卜汤冒着热气,一家人安安静静用着晚饭。吃完饭,陶月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陶禾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一块麦芽糖,琥珀色的糖块隔着纸,透出淡淡甜香。“月月,给你的。”陶禾把糖递过去。陶月接过糖,立即欢呼起来,“哇,姐姐太好了,我这次一定收好,不给陶元看见。”“若是陶元再敢抢,你就抢回来,有任何事端姐姐帮你做主。”陶月点头,掀开油纸一角,浅浅舔了一下,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夜幕垂落,陶大房内点着一盏油灯,李氏坐在炕边收拾针线笸箩,陶兰一瘸一拐走了进来,发髻凌乱,裙摆沾满尘土。李氏一见女儿这般模样,连忙起身,眉头拧起,“兰儿,出去采买一趟,怎地弄成这样?”陶兰眼眶泛红,咬着下唇哽咽道,“娘,我今日在镇上撞见陶禾买了不少布匹,便好意提醒了她几句不要铺张浪费,不曾想她不仅不领情还推了我一下。”李氏一听,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笸箩里的针线哗啦啦滚落一地,“陶禾那个贱丫头,不过得了几两银子,便骄横至此!”原本美食比试受挫,被逼立下欠条,就令她气的牙痒痒了,现在还让她女儿当众摔倒受辱,这以后还怎么嫁富户。这个陶禾现在真是了不得了。陶兰垂着头,揉了揉作痛的膝盖,不悦道,“娘,怎么办呀,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被陶禾那死丫头压着吗?”李氏胸中怒火翻涌,脑中忽地闪过一桩藏了许久的旧事,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贪婪又阴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