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走廊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名小厮提着食盒缓步走入花厅,将陶禾精心烹制的三菜一甜品一一摆上膳桌,墨砚也拿着鸡蛋灌饼走了进来。焦香混着醇厚的酱香悠悠飘入鼻尖,萧景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都压不住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差不多了,他端起一旁雪梨羹浅浅抿了一口,胃部暖暖的,往日时不时泛起的隐痛,这几日几乎感受不到半分。他积压许久的胃病也舒缓了不少,从前那种食不下咽、饭后胃中坠胀难受的感觉渐渐消散,连带着胃口一日比一日好。墨砚在一旁低声禀报,“公子,方才在后厨,张大厨向陶姑娘讨教做菜的诀窍,陶姑娘竟是一点都没有藏私,把法子全都告诉了他。”萧景屿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碟边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当真毫无保留?”“千真万确。”墨砚重重点头,“陶姑娘讲得细致,就连火候把控的分寸,都一一解说清楚,张大厨听得连连感慨,说从未见过这般大方之人。”萧景屿讶然,掌厨之人大多把手艺视作安身立命的根本,秘方向来守得严实,极少愿意向外人倾囊相授,更何况陶禾靠着一手吃食手艺在镇上摆摊营生,这本该是她赖以谋生的底牌,可她却毫无保留,坦然分享。他心底对陶禾的印象悄然又翻了一层,原先他只当她是厨艺过人、心思灵巧的寻常农家姑娘,如今才发觉,她胸襟坦荡,并无小家子气。“倒是我小看她了,这般坦荡大方,实在难得。”他看向桌上还剩下小半块的灌饼,眸底深处,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欣赏与愈发浓厚的好奇。“往后她再来做饭,你多留心照看些,莫要让后厨之人为难于她。”墨砚立即打趣道,“如今后厨上上下下,早已经被陶姑娘的厨艺彻底征服,都成了陶姑娘的忠实食客了。”
  萧景屿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这帮馋虫。”···一晃十余日过去,集市的光景较之从前热闹了数倍,这些日子,陶禾不断改良精进自己的灌饼手艺,不再是单一的固定口味,她精心调配出数款秘制酱料,醇厚咸香的酱香酱、清甜回甘的蜜酱,微鲜带辣的蒜蓉酱,甜咸风味一应俱全,适配男女老少不同口味,不止酱料多样,灌饼的配料也彻底放开,任由客人随心挑选,荤素搭配自由灵活,想吃荤的可以加足量鲜肉沫、卤香碎肉,偏爱清淡的可以多加青菜、野菜、葱花,不喜蔬菜的还可以纯肉纯面,丰俭由人。这般贴心又新颖的吃法,在整个集市都是独一份,每日天刚蒙蒙亮,陶禾的小摊前便排起长龙,络绎不绝的食客从四面八方赶来,人人都要尝一口口味随心的新式灌饼,她的小摊爆火之后,甚至直接盘活了整条集市的生意,原本冷清的沿街摊位,如今人流涌动、烟火鼎盛,买饼的客人络绎不绝,顺带光顾左右的米面摊、果蔬摊、杂货摊,就连往日少有人问津的小摊,每日营收都翻了数倍,整条集市日日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还有当初被陶禾提点的李大娘,她一改往日惜米小气的毛病,每一锅粥都足量下米,熬得稠糯绵密,又添置了爽口的腌萝卜、酱黄瓜等小菜搭配售卖,不过十余天,李大娘的粥摊生意彻底逆转,从前稀粥无人问津、门可罗雀,如今每回头客源源不断,赚的钱是从前的好几倍。李大娘揣着一小袋自家晒的蜜饯,走到陶禾摊前,“陶姑娘!大娘今日特地来谢谢你!”“多亏了你当初提点我,现在生意好了不少,也能赚到钱了,真是托了你的福!”
  陶禾一边麻利地给客人打包灌饼,一边笑着回她,“大娘客气了,您肯改良,生意变好都是您自己的功劳。”李大娘刚走,钱大嫂便包了几个软乎乎的肉包走了过来,热气腾腾,“禾丫头,刚出笼的包子,还热着呢,你快拿着垫垫肚子!”钱大嫂笑着将包子塞到陶禾手边的小案上,语气亲昵又真诚,“你这小身板,得好好吃饭。”早前陶禾悄悄提点过她发面,调馅的小技巧,帮她改善了包子口感,她看得出来这丫头是个实诚人。陶禾无奈笑着道谢,“钱大嫂,您日日送我包子,我都不好意思了。”“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都是一起做生意的,本该互相帮扶。”说着钱大嫂目光扫过不远处孙大叔的煎饼摊子,语气一沉,“不过你可得留心,集市上人人都借着你的东风沾了光,唯独你对面那位卖煎饼的李大叔,生意依旧冷清,半点起色也无。”陶禾手上翻动鏊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过去。孙大叔的摊前冷冷清清,几乎没有客人驻足,他时不时侧过头,瞪着陶禾这边排成长龙的队伍,眉头皱起,脸色阴沉,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嘟囔几句,满脸都是不服气。陶禾收回视线,并未放在心上。钱大嫂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宽慰道,“你别往心里去,他生意不好是他自己不肯变通,饼皮发硬,酱料单一,不肯顺着客人的心意做出改变,怨不得旁人。”陶禾闻言一笑,点了点头,“我晓得的钱大嫂,我不会放在心上。”钱大嫂又嘱咐了两句,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包子摊。送走一波排队的客人,陶禾正要添上炭火,伸手往推车角落一探,却摸了个空,她心头一跳,低头看去,方才堆在推车边角的半筐炭火,竟不见了踪影。陶禾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下意识扫过集市周遭,落在了不远处刚刚转过身的孙大叔的身上,他衣襟下摆、布鞋鞋尖沾了黑色炭灰,脚下步子也有些仓促。陶禾眸光沉了沉,心底已然生出几分猜测,可眼下集市人来人往,一旦当众戳破,孙大叔往后在集市便再无脸面立足,仇恨只会越结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