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花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倒是平白给你们添麻烦。”郑大妈摆摆手,嗓门洪亮:“这叫什么话!”“汐茹丫头是我家那口子的徒弟,又和我们一个院里住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如今她的亲爹亲妈来了,那就是咱们院里的自家人,自家人互相搭把手,讲什么客套?”房顶上的李三平跟着搭腔:“婶儿,别拘束,有事您尽管言语就成。”他爸都觉得他挣那半根小黄鱼亏心,非要趁着今天周末让他们兄弟四个把秦汐茹家的房顶给修好。魏成花笑着又客气了几句,才和郑大妈一起,用他们带来的野菊给大伙泡水。院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一片。秦汐茹和秦昇出门,直奔卖包子馒头的店铺。两人走了三四家,买了二十个猪肉白菜包子,又称了二十个烧饼和油饼,另外还问店铺借了瓦盆装了一大盆卤煮。“汐茹妹子!”两人路过95号院,贾东旭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秦汐茹,他眼睛一亮,径直迎上前来:“你住咱们这附近吗?”他扫过秦汐茹手里端着的瓦盆,喉头不经意间猛烈翻滚。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肉,确实有些嘴馋了:“家里有客人吗?怎么买这么多肉?”“你离我远点,别把口水喷我盆里了。”秦汐茹往旁边让了让。因为心里生出的那份不喜,她跟贾东旭说话便很不客气。贾东旭一张还算英俊的脸顿时红得滴血。“我……我就是跟你打声招呼。”他完全没料到秦汐茹会这样不留情面地把他脸皮往地上踩。他已经十八,他妈正托了媒人在给他说亲。他原想着这姑娘长得好看,又跟自己同一个车间当学徒,能近水楼台。现在嘛,他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只又羞又气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院门内的阎埠贵正拿着铲子给自己精心打理的兰花松土,原本已经抬起头,目光直直顺着卤煮的香气落在秦汐茹手里的盆上。听见她那句“口水别喷在盆里”,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又连忙低下头去。只是到底有些不甘心。这要是能从这姑娘手里分到一碗卤煮,那他们家至少三天不用再炒菜。他放下铲子,一边搓着手里沾染的泥土,一边露出个自以为很亲近的笑来:“小秦这是从乡下回来了?”“这是从前面陈记买的卤煮吧?”他边说边靠近,鼻子不自觉追着那股香气轻嗅,目光若有若无地反复扫过秦汐茹手里的瓦盆。“陈记这卤煮可是远近闻名的味道好。”“你家今天有客人吗?”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的双眼一亮:“对了,三平他们兄弟在帮你家干活,我那会儿过去帮忙的时候还听他们说你爸妈会从乡下过来。”这话说完,他故意顿了顿,再开口时,脸上的笑意更盛:“你爸妈大老远来看你,确实难得。”“你这孩子孝顺,该买点好的犒劳犒劳你爸妈,也顺便感谢感谢帮衬你家的邻里街坊。”他以为秦汐茹一定听得出来他的暗示,也以为秦汐茹一定会顺着他的话音请他一起去隔壁感谢他,话说完便眼含笑意地看着秦汐茹。他都做好先假意谦让两句的准备,没想到秦汐茹的确是很赞同的点头了,但说出的话却让他差点没有绷住。“阎老师,”秦汐茹扫了眼朝他们围拢过来的邻居:“阎老师不愧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这么会说话,我这乡下来的丫头真该向你学习。”“我记得阎老师说过你在红星小学当语文老师?”“正好明天我会抽时间去趟学校,到时候我会找你们学校的领导好好表扬表扬你,最好是以后还能有机会再给你送面好为人师的锦旗。”
  秦汐茹着实对阎埠贵有些另眼相看了,占便宜都能说得这么清奇,还是所谓的小学教员。可真是……令人一言难尽。围观的众人:“……”这丫头好利索的嘴皮子。阎埠贵明明是想讨要卤煮,到她嘴里,却生生变成他在好为人师。这是讽刺吧?众人都看好戏似的等着阎埠贵的反应。阎埠贵搬来95号院才没多久,但他的为人,却很快在整个南锣鼓巷出了名。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他一个大男人又抠门又会算计,眼睛成天盯着别人手里东西的坏名声。阎埠贵没听出秦汐茹的讽刺?他自然是听懂了的。但他不能认啊!他暗骂这丫头不懂人情世故,还会见缝插针的上纲上线。“不用不用,我这是教学生养成的习惯,呵呵,习惯了。”他厚着脸皮领了“好为人师”的称赞,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这丫头不会真去学校找他们领导吧?阎埠贵后背隐隐冒出一层冷汗。他不过是想捞点好处,至于把事情闹到学校领导耳朵里吗?他连忙安抚秦汐茹,希望能打消秦汐茹可能真去学校的念头:“小秦啊,我这就是闲话两句,不值得往外张扬。”他脸上的笑格外温和,语气格外恳切:“教书育人是我当老师的本分,可别惦记给我送什么锦旗闹得满城风雨,反倒叫人笑话。”围观的众人中有那没忍住的直接喷笑出声。显然,大家都听出来阎埠贵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对秦汐茹去找他们学校领导很是忌惮。秦昇用胳膊碰了碰秦汐茹的胳膊,示意她适可而止,别把人往死里得罪。秦汐茹不动声色的点头。她原也没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虽然去红星小学这事的确是她之后某天的日程。她又恭维了两句,反正话音听着句句都是在夸赞阎埠贵,实则智者见智的话,这才在众人或善意、或好奇、或估量的目光中回到97号院。至于贾东旭,早在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悄悄溜走了。中午,秦汐茹家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子人。李长庆带着李三平兄弟四个和老伴郑大妈,前院的胡大爷和陈大头,以及秦汐茹四人。“阎埠贵那人,怎么说呢?”李三平端起倒满散白的酒杯,跟秦昇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