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离知道王韵清不会善罢甘休。但这里不是末世,光天白日行凶要蹲大牢,裴慎那条恶犬还没打发走。那就用这里的规矩——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侄儿还躺在那,你个贱货,竟敢抢意之的前程!”王韵清带人破门而入,三个婆子直扑过来。风离扫过能量界面,还有三成,拼一把。婆子一动,她抓起墙边的竹竿,弹身而起。一个挎着木箱的中年妇人低声吩咐:“劳烦各位抓住姑娘手脚,按到榻上,褪了裤子。”风离瞬间明白了,这是要验她的身。啧,搁以前,这几个哪里近得了她的身。她死死抿住唇,闪身避过婆子的围堵,一转脸,直朝王韵清冲去,王韵清大惊失色:“抓住她!”丫鬟慌慌张张挡在前头。“啪”“啪”“啪”竹杖刁钻地抽在丫鬟们关节上,不费力,却疼得人弯下腰去,露出身后目瞪口呆的王韵清。风离扫见又少了一成的能量池,竹杖高高扬起,王韵清只来得及咬齿低喝:“你敢!”“咔嚓”竹杖重重落在她肩头,竟生生打折了。王韵清一声痛呼,狼狈扑倒在地。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撞开。“住手!”众人拥簇中,一人缓步而入,那通身的气势压下来,迫得满室皆静。她身后,还跟着老太君身边的任嬷嬷,一头花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疼的冷汗直流的王韵清,赶紧吩咐:“快叫府医。”而王韵清只盯着为首那容貌艳绝的女子,眼底尽是难以置信:“意之?”风离刚要转头,一股腥热猝不及防涌上喉间,她连忙捂住唇。掌心霎时一片殷红。警告,逼近重度消耗这身体,比她想的还差。她不动声色拿帕子擦了塞进袖口,顺势扶额,“哎呦”一声倒下去。
府医来得很快。王韵清在屏风内褪了衣裳,由贴身田嬷嬷查验后,转出来向府医描述伤情。府医开了外伤药,这才转向靠在矮榻上的风离,给她把脉。屋里挤满了人,老太君都赶了过来,唯独没有卢家四姑娘卢意之的身影。风离面色惨白如纸,伸出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眼眶泛红:“求祖母给孙女做主。”房间里的人神情各异,老太君薛澜被丫鬟婆子拥坐在正中,生的慈眉善目,一双眼睛半阖着,手边搁着根紫檀拐杖,难辨喜怒。任嬷嬷温声安抚:“大姑娘,先安心让府医看看伤。”府医是个中年男子,姓胡。他一手按上风离覆了帕子的手腕,指腹一探,额角细汗霎如雨下。脉象乍大乍小,分明是窒息伤肺的离魂脉,这人早该死了。再探又奇,内府生机似被牢牢护住,病情飘忽。唯有一事确定,她伤了肺腑,发作起来痛如蚁虫啃食,她竟生生忍住了。风离视线则从他变化不定的神情,缓缓移向他胸口弥漫的黑气。她原本就想借府医的手治伤。不然凭她这个消耗法,别说三天,明天就得变回瞎子。却不想有意外之喜。这府医在卢家多年,经手不少腌臜事,竟被天瞳标注了“污秽”。那就拿他,给这金玉其外的卢家撕开一道口子。风离似被任嬷嬷安抚住,偏了偏头,委屈的嗓音带着好奇:“胡府医近日可常心口疼?”胡府医摸脉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这些日子确实心口隐痛,自己看不出,同行也说不出所以然。这大姑娘怎会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任嬷嬷已先替他问了:“大姑娘这是……?”风离一脑子的术法理论,现学现卖,缓缓道:“听着府医的气息不畅,不知是否常被梦魇住,醒来气虚惊悸,莫不是血光之灾的征兆……我记得柏叶煮水沐浴,或可缓解一二……“
说着便一副说错话的模样,面露赧色:“我平日最爱听这些离奇的趣事,府医不要放在心上。”胡府医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脉枕,强自镇定连声道“哪敢”,转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匆匆开了些益气复脉的方子,让小厮一并抓药,提着药箱退了出去。风离半阖着眼,望着那道仓皇背影。他会来找她的。她不动声色的把在场的人过了一遍。老太君坐着,王韵清在屏风里,卢承远应该在应付裴慎,那府医诊完脉要回话,能见的,只有缺席的卢意之了。表情客房里,王氏抹了药穿戴整齐,被田嬷嬷扶着从屏风后出来。她牙根磨得咯吱响,强撑着身子到老太君薛澜下首落座:“母亲,她毕竟和我侄儿……有了那些事,谁知道她如今还清不清白。若不查个明白,往后顺仪王怪罪下来,卢家如何担待得起?”话音未落,风离用袖子掩唇轻咳两声,把血色一掩。这倒不是装的,原来还能压住,现在咳血的频率明显变高了。她声气也软绵绵的:大娘子这是怕我记性不好……裴大人不是还在府中么?要不请他过来查一查,令侄怎么就跑到了我屋里去?老太君薛澜脸色一沉,王韵清私自引外人掺和家事,这根刺还在她心上扎着呢。王韵清觑着老太君的脸色,连忙小心赔话:“母亲,九郎是自家亲戚,又确实堪用,算不得外人。”老太君薛澜眼皮撩了撩,没接话。官媒一日不上门,便一日做不得数,她虽嫌王韵清做得难看,到底也没出言责备。任嬷嬷也不多话,只叫人续了茶,大有就这么喝上一整个下午的架势。风离懒懒靠在矮塌上养精神。现在着急的,该是墨清尘,她要是现在死了,他更说不清了。但裴慎是个变数,得打起精神把这龟孙撵走。遂幽幽开口:“听闻先太子妃便是二嫁,可见这清白与否,并没有多要紧。殿下若不信我,自然不会允我进门……“她缓了口气:”我只是怕殿下多想,以为卢家欺他不得势,才如此折辱他的郡王妃。“此话一出,满室寂然。这可是大忌讳。王韵清眼眶猩红:“你还没嫁呢……”就听老太君薛澜一声轻咳。王韵清牵动了肩头的伤,疼的嘶了口气,到底噤了声。风离眼眶愈红,如个替长辈着想的孙女:“祖母若是要交代,问问裴大人便是,听闻厉害的判官能从尸体上看出许多事,如果这都验不出来,便也别在此丢人现眼了。”一声声“裴大人”,老太君薛澜的脸色越发难看。此事又牵涉女子名声,那便更不好看了。王韵清陪在下首,脸上阵红阵白,不忘使眼色让丫鬟偷偷传个信,万一真问起来,裴慎一句话就能断这死丫头的活路。室内死寂,只听老太君低头啜茶的细响。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老太君,外院来人了。”风离眼皮也没抬,只把脸往靠背上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