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周被黄泷几句话搅得有点走神。
黄泷是亲近的人里唯一知道他喜欢许柏的,知道的契机还有些——微妙,只因燕周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到燕周认为可以公开感情的程度。
但有一次燕周的男朋友来长宁市找他,两人在街上偶然遇到黄泷。
当时黄泷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是事后有一次两人一起吃饭,黄泷才问燕周,他是不是在和对方谈恋爱。
燕周不想骗朋友,承认了。
你怎么看出来了?燕周不解。
黄泷说,他看起来好喜欢你,眼睛都粘你身上了。
一般兄弟也不这样吧。
黄泷这孩子,大部分时候都心眼大得能放船,但是又有一种兽类般的奇妙直觉。
该说他判断事物的依据不是大脑,而是嗅觉吗?
接着黄泷就说了一句让燕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话。
有点像我哥。
黄泷说。
燕周吭哧半天,默默地有点慌,说不,不像吧?就是个子都挺高,吧。
还在读初中的直觉型直男黄泷说,眼睛也挺像的。
那个气质,气质也有点像,你不觉得吗?
燕周说不出话。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黄泷一下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了。
是我想的那样吗?黄泷很懵地问。
燕周无奈道,我说不是,你能相信吗?
后来燕周叮嘱黄泷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无论是他是同性恋这件事,还是他喜欢许柏这件事。
黄泷虽然憨,但答应的事很守信用,这两件事成了两人的秘密。
几场下来,燕周出一身汗,体育馆里有浴室,他简单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出来收拾东西,黄泷和同学与他们打个招呼,一起去吃饭了。
燕学文去找车,燕周跟在他哥后面,许柏在自己车前停下,叫他一声:“燕周。”
燕周转个身到许柏面前。
许柏从车里拿出他的润唇膏:“给。”
燕周接过唇膏:“谢谢柏哥。”
许柏说:“之前闻到你身上香,原来是苹果口味的唇膏。”
许柏说得随口无心,燕周却听得耳热,把唇膏揣进口袋:“香味这么重吗?我在便利店里随便拿的,冬天嘴巴容易干。
下次我换个牌子。”
许柏笑着说:“香味不重,很好闻。”
燕周把唇膏又拿出来,看一眼牌子和口味,记住了,以后就用这个。
这时燕学文开车慢慢过来,到两人面前停下:“对了许柏,差点忘记问你,明天晚上高中同学聚会,他们都问我你来不来。”
许柏说:“人太多我不想去,吵。”
燕学文说:“你陪我一块去呗,酒我都替你喝了。
过年你一个人在家干嘛啊,不如出来玩。
他们约了吃完饭去江边放烟花,我今晚就去买烟花,买一车的。”
许柏问燕周:“你想去玩吗?”
燕周马上答:“你们同学聚会我肯定不去了,但是我想去放烟花。”
燕学文啧一声:“我跟我同学玩,你来凑什么热闹?找你自己同学玩去。”
“我过年没同学聚会。”
燕周说:“那好吧,反正爸妈也出去玩了,我就一个人在家过年呗,我一个人也能玩。”
燕学文被他弟堵得说不出话,对许柏说:“你看他又在装可怜。”
许柏笑:“那我们明天吃完饭叫你。”
燕周马上开心起来:“好的!”
燕学文无语道:“行行行,到时候我和我女朋友放烟花,许柏你和我弟放烟花,就这么定了。”
燕学文话说出口了才觉得有点怪,许柏听这话稍一挑眉,燕周则直接给了他哥一拳:“不是才分手的吗?又找个新的?你就不能歇两天!”
燕学文被他弟锤得嗷一声叫唤:“那我太有魅力了,我能怎么办!”
话题被一下岔开,燕周拉开车门自己坐上去,对许柏道别:“那我们走了,柏哥明天见。”
许柏朝他们一挥手:“明天见。”
车离开体育馆,燕周说:“你刚才乱说什么呢!”
燕学文:“我怎么乱说了?我本来就要带我女朋友去,抽不出空陪你玩,让许柏陪你怎么了!”
燕学文一方面觉得自己说那句话是有点微妙,一方面又觉得他弟现在的反应也很怪,狐疑从后视镜里看他弟,认真说:“我跟你讲,虽然许柏喜欢男的,但你可不能因为这事情就对你柏哥有偏见啊。
他可不是见一个男的就喜欢,更不可能会对你这小屁孩有心思的,放心吧你!”
燕周真要被他哥气撅了,半晌憋出一句:“开你的车吧,别说话了。”
第二天燕周在电视台值班一天,等他忙完一天从电视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看时间,许柏和大燕他们应该才刚开始聚餐,爸妈今晚也有各自的聚会,燕周自己在路边找一家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坐在店里吃完了。
路上燕周也买了一大箱烟花放在车后备箱,回家后已经七点多,他自己趴床上打了会游戏,趴着打,躺着打,爬起来喝口水继续打,再放下手机一看,快九点了。
等待的时间难熬。
燕周退出游戏,打开社交软件刷一下,跳出一个帖子,帖子首页几个大字:[过年老同学聚会旧情复燃高发场合,有男女朋友的注意了!
]
燕周一激灵,还没看到标题下的内容,赶紧退出软件。
这软件是他平时上班为了收集新闻信息下载的,结果一天到晚就刷到这些靠制造焦虑博取流量的内容。
燕周把手机扔在一边,回忆许柏高中的时候没谈过恋爱,但喜欢许柏的人不少,而且许柏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了。
燕周翻个身拿手机看时间,吃到这么晚,不怕胃不消化吗?他哥该不会已经吃完了饭都开始快乐地放烟花了,把他给忘在家里吧?
燕周从床上爬起来,郁闷地叹一口气。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许柏发来的消息。
[我们吃完了,准备出发去江边。
来吗?]
燕周回复:[来,在哪见?]
许柏:[#位置#]
燕周洗一把脸,套上羽绒服出门。
沿着江水长长的公路像一条明亮闪烁的流光带,远处的大桥横跨漆黑江面,在黑夜中闪烁红色的安全灯。
燕周顺着车导航抵达许柏分享过来的位置,是大桥下的一处水泥厂附近的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车,黑黢黢的,燕周小心停好车,从车里把一大袋烟花扛下来,见围栏下有一群人在放烟花,从楼梯走下去。
他老远就听到自家显眼包哥大呼小叫,估计是被烟花星子溅身上了。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江边都是放烟花的,燕周还在找许柏在哪,就听到许柏的声音在前面叫自己:“燕周。”
“哎!”
燕周应一声。
许柏今天穿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戴起羽绒服帽子,难怪燕周半天找不着他。
燕学文和他新交的女朋友正在石滩上点烟花,两人都喝了点酒,点烟花的时候差点被炸到,忙扑腾对方衣服上的星子。
许柏揣着口袋站一边看热闹。
“袋子里都是烟花?”
许柏放下帽子,问。
“对。”
“来这边。”
许柏拿过燕周手里的袋子,“我们俩走远点放去,别被那几个醉鬼给抢了。”
燕周求之不得,跟着许柏跑了。
两人找到一处没人的背风处,燕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烟花,一个买来的打火机,把烟花放在地上,点燃引信,小跑回来。
引信燃着后,金色的烟花呼啦啦喷出来,一下点亮了黑暗,照得江水璀璨粼粼,江风又把烟花吹散,像吹散大大小小的金色星星。
“这个真好看。”
燕周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自觉拍得不错,给许柏看:“柏哥,怎么样?”
许柏靠近过来低头看照片,“拍得很好。”
许柏的声音有点近,低沉地融入冬日夜风。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他的鼻梁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