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坤笑了笑，正欲说些什么，忽然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朝着墙上看去，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方才的感觉抛之脑后，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陈凡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杂役服，重新回到了祠堂，回想起方才在赵府门前所看到的一幕幕，他心中便不由有些沉重。
只怕赵长宏至死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的儿子手里。
这些大家族的争权夺利的确残酷，什么父子亲情，什么血浓于水，在权力和利益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随着赵长宏一死，赵家注定要变天了，虽然明面上还是赵氏血脉的赵睿当家，但其不过是一个任由黑水帮的摆布的傀儡。
黑水帮需要他做为一个门面，以遮掩他们对赵氏家产的侵吞，待有朝一日，黑水帮吃干抹净，将赵氏彻底吞并，那么赵睿这个傀儡也无用了。
到时候，他必然会像一堆垃圾一样被黑水帮扫地出门，或者更残酷一些，直接以某种方式意外身亡。
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而且这一幕发生的时间，陈凡估计，最多也就两三年。
到那个时候，也许自己也不得不离开赵家，另寻他处了。
陈凡摇了摇头，将一些杂念抛之脑后。
于他而言，赵府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日常生活中些许的浪花，并不会真正影响到他，反而能够让他的心境更为清明，对世事亦看得更加透彻。
他更像是一个看客，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一个家族的兴衰起伏。
赵家家主赵长宏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不幸身亡。
这个消息一出，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南平镇，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此事，百姓们更猜测着其中的内情，一些阴谋论不免传出，却又很快的消失，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刻意的遮掩什么。
对此，赵氏却出奇的安静，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何时举行葬礼都没有声明。
不单如此，青山武馆和司马家两大势力亦是罕见的沉默，仿佛对于赵长宏的死，没有任何人感到惊讶。
黑水帮数十名的精锐弟子在赵长宏身死的隔日便进驻了赵府，与此同时，赵氏也宣布了与黑水帮结为攻守同盟，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天之后，在一众赵氏子弟的见证下，赵睿于祠堂拜祭先祖，成为了赵氏一族扎根于南平镇百年来的第五代家主。
除此之外，赵睿还当着祠堂列祖列宗和所有赵氏子弟的面宣布了一件事，黑水帮的副帮主石坤，将以供奉的身份加入赵府，以协助赵氏未来更好的发展。
整个赵府上下，面见供奉，如家主亲临，一些家族重事，供奉更是可以直接插手处理。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年纪最大的族老赵青严当场就被气的口吐鲜血，晕厥过去。
不少赵氏族人更是坚决反对，情绪很是激动，然而这些人却被赵睿以咆哮祠堂，不敬祖宗的借口驱逐出了祠堂，并命家丁对其棍棒相加。
在赵睿毫不留情的杖杀了十余个反应最为激烈的赵氏子弟之后，没有人敢再做出头鸟，石坤的供奉身份也彻底坐实。
从这一刻起，整个赵氏几乎完全落入了黑水帮手中，而赵睿这个所谓的家主，也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家主典礼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方才结束，一众赵氏族人心情复杂的散去。
赵睿却是迟迟没有离开，他抬起头，看着祠堂里赵长宏的灵牌，沉默了许久。
现在的他已经贵为家主，整个赵氏再无人能反抗他的命令，然而那种兴奋的感觉仅仅维持了不过数日，便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黑水帮已经彻底架空了他，他这个家主真正所能命令的属下，也只剩下了昔日的心腹王有福一个人。
与其说他是赵家家主，反倒不如说是一个吉祥物。
“家主在想什么？”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在耳边。
赵睿吃了一惊，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拿着扫帚的扫地杂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正神色平静的与自己对视。
“你是谁？”
赵睿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正如家主所见，我不过是一个扫地的杂役而已。”陈凡一边扫着地，一边淡淡回答道。
“杂役？”
赵睿闻言更是惊讶，区区一个杂役竟敢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实在让他感到吃惊。
不过他却也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打量了陈凡一番后，开口沉声问道，“你既是杂役，我怎么没见过你？”
“家主眼中所见皆是族中大事，又岂会注意到我这个小人物。”
陈凡直起腰，淡淡笑道，“也许家主早已忘了，早在数年之前，咱们便已见过，当时的我，还是小姐身边的亲随，家主您还对我说过话。”
“颖儿的亲随？”
赵睿闻言，眉头微皱的沉思片刻，他忽然抬起头，似乎回忆了起来，看着陈凡沉声说道，“是你！”
他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那个稚嫩中透着些许成熟的少年，渐渐的与眼前之人重合。
“看来家主已经记起来了。”
陈凡点点头，与他对视，平静笑道，“当年的少家主，已经成了家主，而我如今不进反退，成了这祠堂里的扫地杂役。”
“我倒是奇怪，你竟然还在赵家，我还以为早在几年前，你便已经被我爹逐出了赵府。”
赵睿目光恢复平静，看着陈凡，淡淡的道，“看在你为我赵氏效力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日起，你为我效命，如何？”
说话间，他神情倨傲的盯着陈凡，在他想来，一个地位卑贱的杂役，能得到自己这个家主的青睐，应该是感激涕零，求之不得的跪在地上答应才是。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陈凡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竟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多谢家主，只是小人生来福薄，只怕没这个福分为家主效力，更何况，做了这么些年的杂役，也早已习惯了。”
赵睿闻言，面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些许不悦。
自己竟然被一个卑贱的杂役拒绝了，这实在令他感到有些屈辱。
“你好大的胆子。”他阴冷的看着陈凡，盯着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