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只怕傻子都不会相信。
柳芸心中冷笑，周通那家伙，显然是准备和圣城方面摊牌了，只是不知他究竟有了什么底气，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向圣城示威。
当然，眼下并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否则若是引起了圣城上下的恐慌，她也无法在主人面前交代。
念及于此，柳芸沉声开口道，“回复周副教主，就说本圣女会将此事禀报教主，请他为了圣教大业，尽力维持局面，等待教主出关，再做安排。”
“是。”
几个月神卫彼此对视一眼，叩首之后，这才退出殿外。
看着重新恢复了寂静的圣殿，柳芸心中一叹，从腰间掏出了一枚药丸，吞入口中。
随着药力发挥作用，她双眸精光煜煜，面容焕发光彩，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这些时日以来，她将整个圣城打理的井井有条，未出现过任何差错，圣城上下也对她这个代教主心服口服，但同样的，她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这压力一方面来自周通那边，另一方面，则是来自疫病。
此次的疫病极为凶险，即便与世隔绝的圣城，也出现了病例，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一开始，柳芸并不将其放在眼里，只当是普通的伤寒之类。
然而直到圣城中越来越多的教徒患病，甚至出现了有教徒当街倒毙身亡例子，她这才反应过来。
好在柳芸反应的还算及时，将一些患病的教徒彻底隔绝起来，同时将病死教徒的尸体焚烧火化之后，疫病在圣城中总算得到了控制。
虽然依旧有一些零星的病例出现，但在有了经验的情况下，柳芸处置起来也是从容不迫。
这一切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却是极其耗费心力，短短不过几日，柳芸便面容憔悴，以致于不得不服用养元丹，方能打起精神。
“也不知道主人收到我的飞鸽传书没有……”
柳芸目光微动，抿了抿嘴，脑海中浮现出了陈凡的身影。
若没有陈凡这个依仗，面对掌握血衣军，修为强大的周通，她实在没有任何的信心。
另一边。
陈凡带着姬灵霜，乘坐了一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泰州赶去。
如今天下大疫，各地民生凋零，水路已然不通，陆路更是山匪遍地，官道堵塞，极为不便。
不过好在以陈凡如今的修为，已然足以摆平所有的麻烦。
在稍稍显露一些手段后，路上的山匪无不战战兢兢，一个个吓的磕头跪拜，求饶不止。
陈凡和姬灵霜得以顺利通行，仅用了短短两日，便进入了泰州界内。
泰州疫病发展的比云州更为严重，几乎每到一座城池，都会见到无数的尸体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一些幸存的百姓在极度饥饿之下，不得不卖儿卖女，甚至到了最后，以草根树皮，乃至泥土为食，以此勉强充饥果腹。
姬灵霜看着满目皆是的凄惨景象，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凡亦是心情沉重，一路上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这是真正的天灾，大疫之下，人命与草芥也差不了多少，目睹这种种如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哪怕陈凡铁石心肠，此刻也是心中动容。
“陈大哥，能不能……将我们所带的干粮，分发给这些百姓。”
便在这时，姬灵霜咬了咬嘴唇，看向陈凡恳求的说道。
陈凡回头朝她看去，却是并未立刻答应。
“我们的干粮即便分出去九成，也还有不少，抵达圣城只怕也吃不完，还不如拿来接济这些百姓。”
姬灵霜看着陈凡，眼中通红，泪光盈盈。
显然，她无法对眼前的惨状视若罔闻，最起码，以她姬氏皇族公主的身份来说，这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百姓都是她的子民。
“你心地纯善，见不得百姓受苦，这固然好，但分发粮食，对这些灾民和我们而言也许不是好事。”
陈凡看着她，意味深长的道，“你可想好了？”
虽然不明白陈凡的意思，但姬灵霜却依旧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陈凡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我替这些受灾百姓，谢谢陈大哥。”
姬灵霜眼中一喜，当即从车厢里取出一袋袋干粮，分发给所见的灾民。
听见有人在分发米粮，饥民们顿时纷涌而来，不过片刻便将陈凡二人的马车包围的水泄不通，一双双干枯污黑的手拼命的朝着马车伸去，眼中充满了渴望。
“大家不要急，一个个来。”
姬灵霜立刻大声呼喊，同时加快速度，派发着手里的干粮。
然而一些灾民却似乎饿的急了，竟试图动手，强行抢夺姬灵霜手中的干粮。
“把粮食给我们，快拿来！”
“我的，都是我的，谁都别抢，全是我的。”
“这拉车的马味道吃起来应该不错，把这匹马宰了！”
“那小娘们看起来也真是漂亮，跟仙女似的，细皮嫩肉，身上还这么香，还有那个男的，也是那般白白嫩嫩，真是馋死老子了。”
“对啊，大家加把劲，把他们也抓来分了吃了，也是一顿美餐！”
“咱们今天可以吃肉了，啊哈哈，大家冲啊。”
饥民听了“吃肉”二字，顿时疯狂起来，一个个拼命的冲击着马车。
小小的马车在人潮中，犹如浪潮里的一片树叶，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姬灵霜面色煞白，她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端坐马车上的陈凡面色一沉，身上一股骇人杀气稍稍释放出来，瞬间，原本乱糟糟的现场变得无比寂静，所有灾民同时愣在原地，一脸惊恐的看向陈凡。
“跑啊！”
人群中陡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灾民们反应过来，立刻一哄而散，此时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危机解除，马车方圆百丈之内，再无任何灾民敢于靠近，唯有一些尸体安静的躺在道路两旁，似在控诉这世道的荒唐。
“怎么会这样？”
姬灵霜失魂落魄，呆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分发给这些灾民干粮，让他们得以活命，至少能少受几天的饥饿之苦，而这些灾民，竟想着吃她的肉。
这些人，已然丧失了人性，几乎与野兽没了区别。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面如纸色的姬灵霜，催动马车继续往前，同时沉声道，“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任何礼义廉耻的概念的，这个时候，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人心人性如此。”
“你拿出这么多干粮分发给他们，不亚于拿着一大块肉在饿了几天的狼群面前晃荡，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出于好心，他们只会觉得，把你吃了，就能填饱肚子，就能活下去了。”
陈凡淡淡说道，“总之，出门在外，谨记一点，单纯的善良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反而会害了自己。”
姬灵霜闻言，眼中若有所思，却依旧难以接受方才的一切，情绪低落不已。
半个时辰后，马车行进到了寿春城下。
陈凡驾驭马车进入城中，轻车熟路的前往徐明徐兴师徒两人的药铺，然而抵达药铺门口，他所见到的却只有一片狼藉。
看着空荡荡的药堂，陈凡面色复杂，摇头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