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在场众人回过神来,只见马车门帘被掀开。
紧接着,一道女子的身影映入在场众人眼中。
“你……你……”
看到这身影,杨锡元瞳孔剧震,愣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地叩首,口中高呼起来,“老臣杨锡元,拜见福安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话一出,包括杨昭武,姚春,以及一众士兵家丁等人惊呆了。
“拜见公主殿下!”
众人反应过来,异口同声跪地行礼,声震四方。
“杨卿。”
姬灵霜面色平静,低头看着杨锡元。
“老臣在。”
杨锡元低着头,拱手回应。
“方才本宫坐在马车里,正准备回宫面见皇兄,你的这个好孙儿忽然纵马冲出,差点将本宫所在的马车掀飞。”
姬灵霜沉声道,“不知此事,杨卿怎么看?”
“老臣教导无妨,惭愧,惭愧。”
杨锡元闻言,心中苦涩,满脸愧疚的拱手道,“此事皆由老臣一力承担,还请殿下看在我这孙儿年纪尚小,性情顽劣的份上,免其罪过。”
说罢,他直接脱下头上的竹冠,一头苍苍白发披散而下,朝着姬灵霜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地上。
“爷爷。”
杨昭武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一红,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膝行上前道,“公主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爷爷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殿下若要惩罚,只罚我一人便可!”
“小兔崽子,闭嘴!”
杨锡元闻言,顿时怒声暴喝,狠狠瞪了杨昭武一眼,“我与殿下说话,岂容你来插嘴?滚一边去!
“爷爷……我……”
杨昭武被吓了一大跳,正欲开口争辩些是什么,却是被杨锡元布满血丝的眼睛给吓退,只能老老实实跪在了一边。
“殿下明鉴,老臣年老体衰,心力不胜从前,若能以这残老之躯,抵得儿孙罪过,老臣不胜感激,还请殿下发落!”
杨锡元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四周无数目光注视着这一幕,不少人心中都感慨不已,为杨锡元感到唏嘘。
姬灵霜看着跪在身前的白发苍苍的杨锡元,不由心中一软。
杨锡元此人对大周朝廷的确是忠心耿耿,尽心竭力,自他从政以来,的确是为大周贡献了不少。
远的不说,仅仅是近些年来宁王造反,天下动荡,若没有他这个左相一力操持,维系民生,只怕大周的情况要比现在至少严重十倍不止。
姬灵霜抿了抿嘴唇,一时间感到为难。
便在这时,陈凡上前,看着杨锡元说道,“相爷爱护孙辈,实乃人之常情,不过冲击公主座驾,可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往小了说是大不敬,往大了说,那便是意图谋反,您觉得呢?”
“阁下有何赐教?”
杨锡元闻言,抬起头看向陈凡,眉头微皱。
“鉴于杨公子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公主殿下也并未受到惊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陈凡看了一眼杨昭武,笑了笑,继续说道,“不如便让杨公子前往京营,与士兵们同吃同住,把守城门一月,以赎其罪,如此也免得折腾相爷您这把老骨头,也全了杨府的名声,不知相爷以为如何?”
这番话一出,杨昭武顿时面色大变。
让自己与那些身份低贱的士兵同吃同住,还要把守城门一个月?若果真如此,他在京城就再也没脸混下去了。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能拿这一件事笑一辈子,让他永远抬不起头来。
“不要啊爷爷!”
杨昭武惨叫出声,指着陈凡怒声道,“此人根本是为了折辱孙儿,您万不可听他胡言!”
“哦?”
陈凡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道,“杨公子既然不愿把守城门,那好,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我代你爷爷和你父亲亲自管教你,时限也是一月,一月后再将你放回杨府,杨公子以为如何?”
杨昭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浮现一股惊惧之色,一颗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那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小爷我宁愿去守城门,也不愿落在你手里。”
一旁的杨锡元闻言,却是心中一动。
他看了看自己的孙儿,再看看陈凡,神色缓和,拱手问道,“阁下此言当真?”
“爷爷!”
杨昭武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爷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向来宠爱自己的爷爷,竟真的打算将自己亲手推入火坑,让眼前之人来管教自己。
“你闭嘴!”
杨锡元怒斥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陈凡道,“若阁下能代为管教我这顽劣的孙儿,老朽感激不尽,莫说一月,便是一年,老朽也舍得。”
“是么?”
陈凡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他,“相爷就不怕我刻意为难你这孙儿?”
“阁下未免太小看老朽的气量了,你能护送公主殿下回京,深得公主殿下信重,足见阁下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既如此,老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杨锡元却是摇了摇头,看着陈凡淡淡笑道,“更何况,以阁下的修为实力,能代老夫管教孙儿,老朽求之不得,对昭武而言,更是一桩机缘,老朽岂有推却的道理?”
陈凡闻言,不由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此人能混迹官场,平步青云,一路坐上宰相位子,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若换做普通人,恐怕只会以为陈凡不怀好意,根本不会看到另一层,而杨锡元却是转眼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并做出了决定。
或许这就是官场老油条和普通人的差别所在。
“也罢。”
陈凡点了点头,朝着姬灵霜拱手道,“殿下以为如何?”
姬灵霜心中疑惑,不明白陈凡为何要代为关键杨昭武,毕竟此人的劣迹,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但一想到陈凡做事向来是胸有成竹,她便也不再多想,神色平静的摆了摆手,“那便如此吧,即日起,杨昭武便由你代为管束,时限一月!”
“遵命。”
陈凡拱手应命,转身看向杨昭武。
另一边,杨昭武整个人呆立原地,面色惨白,心如死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黑暗。
皇城深宫,上书房。
嘉佑帝一如既往,伏案批阅奏折,不时捂着嘴巴咳嗽几声。
近段时间以来,他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并且时常失眠,即便睡着了,也是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根据国师的解释,这是他以凡人之躯强行修炼仙法所带来的后遗症,必须坚持服用仙丹方可慢慢痊愈。
因此,嘉佑帝一直在坚持服用那些丹药,但身体虚弱的情况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有渐渐加重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