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顾家村彻底安静下来。
花清浅从背篓里取出牙刷和牙粉递给李水仙。李水仙翻来覆去地看，牙刷柄磨得光滑，刷毛齐整。
“大舅母，蘸水沾粉，轻轻刷。”
李水仙试着刷了两下，薄荷气在嘴里散开，愣了一瞬：“凉丝丝的，舒坦！”
顾秋菊接过去也试了，顾承业在旁探头探脑。一人传一人，小半罐牙粉用下去半指深。花清浅教他们漱口吐净，人人都咂着嘴说清爽。
夜里，花清浅住进顾秋菊未出嫁时的旧屋。顾秋菊去周六娘屋里陪睡。
花清浅和衣躺下，盯着房梁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顾望山那句“里正家的婆娘在墙根站了好一会儿”翻来覆去地转。里正那人心思不正，院子里堆着几百斤鲜魔芋，夜里若有人翻墙摸进来，一袋袋搬走，连个动静都听不见。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等到四下人声俱静，鼾声从隔壁屋传过来，厚实匀长。花清浅轻手轻脚下了榻，推开门。院子角落里那堆魔芋像座小山，月光照着，灰扑扑的。
她站着没动，心念一动。那堆魔芋凭空消失了，原地只剩几片碎泥。
花清浅松了口气，抬头看月亮。弯弯一道，薄得透亮。
忽然一拍脑门。
小栗雪！
来之前小家伙还嗷嗷叫着往她怀里钻，她走得急，顺手丢进空间就忘了放出来。
神念一动，人已进了空间。小栗雪正从一丛草棵子里窜出来，满身草屑，嘴边上还沾着碎叶子，瞧见她，啾啾叫着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脑袋使劲蹭她掌心。
花清浅蹲下来，把它绒毛上的草屑一根根摘掉：“玩得倒快活，也不吱一声。”
小栗雪窝在她手心里，仰着脑袋啾啾叫了两声，尾巴一翘一翘的。
花清浅将小栗雪放到地上。小家伙乖乖趴好，圆眼直直望着她。
她看向空间里的成堆魔芋，挑出小子芋，留作种芋。
“有没有一键种植？”她轻声试问。
虚拟屏幕没有亮起。看来只能亲手栽种。
她蹲下身，一颗一颗，沿田埂埋好，整整齐齐。
花清浅给每株浇上灵泉水。
旁边紫苏长势正好，叶片油绿肥厚炒田螺配上它，定是鲜香。
正想着，空间外传来一声闷响。
她环顾四周，空间内一切如常。
难道自己能感知外面了？
她抱起小栗雪，低声叮嘱：“乖乖待着，别乱跑。”
神念一动，她闪身出空间，隐在院角暗处。
栅栏边，一道人影正翻进来，踩断枯枝，发出轻响。
女人低语：“晚边还见一堆土疙瘩，怎么没了？”
眼看那人往里走，花清浅压低声音厉喝：“有小偷！抓小偷！”
黑影一惊，掉头就跑，脚下一滑，摔倒，疼得闷哼一声，连滚带爬逃远。
院中油灯亮起，顾家人披衣出来：“浅浅，出什么事了？”
花清浅一激灵，意念动得比脑子快，魔芋“哗”地落回去一半，还散了几颗滚到栅栏根底下。
油灯亮起来，顾承远踩着鞋帮子就往外冲，灯一晃一晃地照到她脸上：“伤着没？”
“没。”
她攥了攥手心，才补了一句：“翻进来的是个女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望山随后赶到，俯身查看栅栏处的痕迹：“那人慌不择路摔了一跤，已经跑了。想来是今日马车往来、出手阔绰，被旁人盯上了。”
“外公，得提早搬迁了。”
顾承远提着油灯，沉声道：“搬迁不是挪个屋子就行，得先跟这边里长报备，去县衙销了户籍，找保人担保咱们不会逃徭役。再去青河村那边落籍，定下宅基地，把赋税交割清楚，不然贸然搬走，官府追查下来，咱们就成了逃户。”
花清浅躺在床上暗自思忖，寻常百姓迁户籍要跑县衙、找里正、层层报备，还要应付里长的刁难，太过麻烦。
她脑中忽然想起那位燕公子，她从包里摸出那个燕字玉佩，若是请他出手，事情便会简单许多。
许是昨夜闹腾得晚，一家人都起得迟了。
花清浅鲤鱼打挺坐起身，一看辰时了，敲了敲额头，前世做牛做马熬出来的毛病，醒了也赖，赖完了又悔。
她匆匆洗漱完毕，从茅厕出来蹲在盆边搓手，指缝里还夹着竹片的涩味。她搓了三遍，甩了甩水。
想：湿纸巾。
又想：钱。
她暗暗咬牙：一定要多赚钱，把这些不便全都改过来。
刚提起裙摆，院门外便传来牛车轱辘的声响，紧跟着顾望山的声音响起：
“陈铁柱兄，大清早的，怎就你一人过来？亲家母呢？”
花清浅从茅厕出来，在水盆里洗净双手，快步走到院中。
就见陈铁柱神色慌张，急声道：“出事了！黄家那边闹起来，要把你大姑还有她闺女给卖掉！”
花清浅闻言，立刻回屋背上挎包。顾秋菊也慌慌张张跑出来。
“娘，你留在这儿照看外婆，我跟陈大爷过去。”
“等等！”顾望山出声阻拦。
“承远，你跟着走一趟。”
花清浅也连忙开口：“外公，大舅，周掌柜那边今日会差人，得赶去州城采办海货。”
“小舅，你跟我走。”
顾承业走上来，把外衫往肩上一搭：“走。”
顾秋菊往前追了一步：“那我——”
“娘留下陪外婆，晚一日再回。”
花清浅心里也没底，但嘴上说得干脆。“这边完事我们直接回青河村。”
又转头看顾望山：“外公，昨夜有人来踩点。今日把这批魔芋先用板车运去青河村。”
“我晓得。”顾望山应声。
花清浅和顾承业匆匆跳上牛车。
陈铁柱鞭子一甩，牛车“呜“地一声，朝着黄家村疾驰而去。
花清浅攥着车沿稳住身子，风灌了一嘴，含糊嘟囔：“随机——咳，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望山没送。他走回院里，在魔芋堆前蹲下来，手掌贴着堆顶慢慢压下去，压到一半停了。扭头问顾承远：“你昨晚动过？”
顾承远愣了下：“没有啊。”
顾望山没再追问，把那几颗滚到栅栏根底下的魔芋捡回来，搁回堆上，指节在泥地上蹭了蹭。
牛车刚驶出顾家村，行至一处岔路口，迎面驶来好几辆马车。
“陈大爷，停！”花清浅连忙出声。
陈铁柱勒住牛绳，牛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小林探出头来，看见花清浅，诧异道：“浅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
“你们这么多车马，进村太过扎眼，就在此处停下，派一人去唤我大舅过来便是。”
“好。”小林点头，又问道，“姑娘可是遇上什么急事？”
花清浅看向她：“你身上可带银子？”
“有的，周掌柜给了我十两银子。”
“先借我。”
小林二话不说摘了荷包递过来。
花清浅略一思忖，又问：“你家燕公子，可回镇上了？”
小林一怔：“那位贵客向来是周掌柜接待，我不大清楚。”
“也罢。你回去之后，替我问问周掌柜，顾家搬迁落户的事，能不能帮忙周旋一二。”
“记下了。”
花清浅交代完毕，转身跳回牛车。
“陈大爷，咱们得抓紧赶路，也不知道奶能不能拦得住黄家那边。”
陈铁柱挥起鞭子，牛车哒哒，“坐稳了。”
花清浅攥紧车沿，心里默默把黄家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她奶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