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动了动唇,其实坤宁宫烧着地龙,地板一点都不冷。
但地板冷不冷不由温酒说了算,萧长策说了才算,他说冷那就必须冷。
温酒的脚只能乖乖的放在萧长策的腿上。
萧长策抓过温酒的鞋袜,毫无章法的就往她小脚上套。
真是姓温,做什么事都温温吞吞,看着就着急。”
嘴上嫌弃,手上动作也粗鲁,但太子殿下嘴角却一个劲儿的往上勾。
手指头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抓住温酒的脚掌揉捏两下,把温酒闹了个大红脸。
萧长策手指头轻轻从她的脚踝抚过,一路探向脚底。
脚底是何等敏感的地方?温酒浑身肌肉都紧绷,被他挠脚底痒痒肉,差点没绷住。
赶紧咬住自己的唇,水汪汪的眼睛隐晦的瞪了萧长策一眼。
就去他手上夺自己的脚:“殿下饶了奴婢吧,真使不得!”
她是真的服了萧长策了,要多疯有多疯。
这是什么地方?坤宁宫!他要疯自己疯去,别拉她下水啊。
皇后拿萧长策没办法,可拿自己有的是办法呀。
皇后看萧长策居然于尊降贵,亲自帮温酒穿袜子穿鞋,一张脸就涨成了猪肝色。
萧长策这是在赤果果的挑衅她!她让人脱了温酒的鞋子,萧长策就偏要亲手帮温酒穿上!
眼看着他已经帮温酒穿好鞋子,拉起人就往宫外走,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皇后急了。
她伸手去拉萧长策,想把他留下来。
萧长策不耐烦的回手一打,刚好就被皇后勾到了他手腕上的那串白玉菩提手串。
双方一拉扯,手串断了,珠子叮铃当啷落到了地上。
清脆的弹落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清晰,甚至还有回声。
如同皇后激荡不宁的心情。
萧长策举了举手中半截绳索,讥讽的勾起唇,嗤笑出声。
皇后一看断裂的绳索,脸色就更白了,噔噔往后倒退两步,差一点就跌坐在地上。
这是用最坚韧的牛皮反复鞣制之后再精心编织而成的。
是皇后在萧长策四岁开蒙那年送给他的开蒙礼。
萧长策一直珍惜的佩戴至今。
那也是皇后最后一次送给儿子的礼物。
犹记得,当初穿这串珠子,是皇后抱着萧长策,母子两个头碰头在众多玉珠子里面挑选,再共同穿成的。
那时候母子之间还没有罅隙,相处得温馨又快乐。
只可惜,那样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高贵妃病逝,死前布了一个不算高明的局,说自己在生产那日就把孩子调换了,萧长策其实是自己的孩子,不是皇后亲生。
皇后相信了高贵妃的宫人所说的话,冷落了萧长策,转而把一腔母爱都给了二皇子。
母子之间就没有了当初的温馨和幸福,再也回不到从前。
“母后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从儿臣这里夺走吗?”
显然,萧长策是知道怎么扎心的,知道怎么说才能让皇后疼。
“也是,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认错的母亲,她给的东西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将手中剩下的珠子连同绳索一并扔到地上。
“母后既然想要,那您就拿去吧。”
玉石珠子落到地上,和金砖相碰,清脆的撞击声令皇后惊跳起来。
抬眼再看萧长策,青年长腿迈得极快,转眼之间就已经把温酒拽着出了坤宁宫。
门外的光线将萧长策的身影映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仿佛要融进光线里。
皇后心中猛的像有千万根针扎进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痛蔓延整个心腔。
什么时候,这个孩子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了?!
“策儿!”
皇后跌跌撞撞的追出门去。
“策儿!”千言万语只汇集成了这一句儿时称呼。
皇后泪水夺眶而出。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犯下了此生都难以弥补的过错。
“策儿,你回来!”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问。
萧长策顿脚,回过头来看了皇后一眼。
眼眸幽深,似乎有巨大的漩涡在里面旋转撞击,语气却极其平淡。
“母后还是先别急着这么叫儿臣!儿臣听着心里没拧!包br/> “儿臣建议您还是先把事情查清楚,别这样听风就是雨的。”
“您现在就改口,万一真查到二皇弟才是您的亲生子,您又该如何自处?”
几句话问得皇后哑口无言。
可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萧长策就是她的亲生子!
萧长策看皇后的情态,便知她心中是怎么想的,连上讥讽的笑容便加深了。
“母后,您先前对儿臣做过些什么?派过多少波人来刺杀儿臣?想必您比谁都清楚,就不用儿臣一一说出来了吧?”
皇后抖着唇,胡乱点头:“好!本宫一定把这件事查得清楚明白。如果真是母后做错了,母后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先查了再说吧。”
萧长策说得轻飘飘,还冷笑了一声。
说完拽上温酒的胳膊,将她拖了就走。
此时的温酒知道萧长策心里定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因为他拽她的手劲太大,她可怜的小胳膊,真的要断了!
皇后看着萧长策大步离开,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却还默然站在门边站了许久。
任冷风吹拂,仿佛站成了一座雕塑。
良久才转过身去,进到宫殿里。
宫女们已经把地上的白玉菩提珠子全都捡了起来,装在托盘里,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待着皇后的吩咐。
瑞珠担忧的望向皇后,轻声叫了一声娘娘。
皇后娘娘今天的状态太不寻常了,她有些担心。
皇后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托盘里的白色珠子,还有牛皮线绳。
突然吩咐道:“放回原处去。”
“啊?”瑞珠一怔,什么?
皇后抬眼,眼神冷厉:“谁叫你们捡起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你们能动的?!现在、全部通通给本宫放回原处!本宫要亲自捡!”
瑞珠打了一个哆嗦:“是是是!奴婢知错了!”
赶紧将那一托盘的珠子又照着记忆里的位置放了回去。
皇后缓步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珠子面前,蹲下身,慢慢捡了起来。
将珠子托在手心细细的看。
不愧是当初母子俩仔仔细细挑出来的珠子,这么多年了还如此圆润光洁,一丝裂纹都没有。
随后收紧拳头,紧紧握住珠子。
接着,又伸手去捡第二颗、第三颗……
头也不回的吩咐庞太监:“查!”
庞太监悚然而惊,赶紧答应:“是!”
“那你跟本宫说说,要查些什么?”
庞太监定了定神:“第一,查证高家一脉是否脚底都有红痣?二皇子殿下是否也有红痣?”
“二,永乐八年高贵妃宫中人暴毙背后真相、当时说出皇子调换这话的宫女和嬷嬷的背景,她们家里人有没有突然暴富的。”
他说完,小心翼翼的问道:“奴才暂时只想到这些,娘娘,您看呢?”
“你还漏了萧长安。”
皇后眯起了眼睛,脑中突然就像拨开了云雾,天地间无比清明。某些以前没有在意的蛛丝马迹,现在也变得很清楚。
譬如,自己送给萧长安的东西,从来没有见他用过。
譬如,他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穿过重复的衣服。
这次穿来见自己的,下一次绝不会再穿。
要知道,连皇帝都不可能奢侈到一件衣服穿一次就丢,总还有重复穿的衣裳!
以前以为他是尊重自己,特地穿新衣服来见自己,现在想想,却可以有另外一个可怕的解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你去查一查,萧长安每次进宫见了本宫之后,他穿的那些衣服,还有本宫送他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庞太监心惊肉跳,直觉宫里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