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敲击得砰砰作响,细碎的灰尘被震落下来,外面的人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怎么办?温酒拧紧了眉,扭过头看向窗户。
她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无数次幻想着逃跑,因此仔细观察过这里的窗户。
教坊司窗户底下有一圈突出的木梁,钉上圆环,用来系彩带、灯笼、纱幔什么的装饰品。
木梁的宽度刚好能容纳温酒的半只脚掌。
温酒咬咬牙,对红姑道:“我从窗户翻出去,躲去隔壁,找机会跑。”
红姑摇头:“不行,太冒险了。”
这里可是三楼,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温酒脸色发白:“可现在,没别的法子了。”
打开窗户向下一看,三层楼的高度还是让她脑中有些晕眩。
时间来不及,温酒只求不被那两个人抓到,鼓足勇气将脚伸了出去,险险的踩到木梁上。
试了试,还好,木梁很稳固,脚底下很稳。
小心的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放了上去,手抓住了窗框,紧紧贴在墙壁上往旁边挪动。
红姑担忧的探出半个身子看她,紧张的发问:“没问题吧?”
温酒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没问题,你把窗户关上吧。”
说不怕不紧张也不可能。
温酒心跳如雷,一下比一下重,都觉得心脏快把自己给坠下去了。
憋着一口气,小心一点点挪,根本不敢往底下看。
幸好两个房间隔得不远,温酒很快就够到了隔壁的窗台。
手抠住窗台,有了一个借力的地方,温酒的心这才稍稍安定。
伸了手想要去开窗户,心里祈祷着里面千万不要落栓。
但今天她大概是出门没有看黄历,运气实在是不好,这扇窗户从里面牢牢的关上了,她在外面根本打不开。
温酒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里的汗就涔涔冒了出来。
这边的窗户打不开,红姑那边又没法回去,她只能挂在窗台上当只壁虎,祈祷着不要被人发现。
但,这很难。
一墙之隔,红姑刚刚关好窗户,门就轰然被撞开,邹枫林和全至带着人呼啦啦闯了进来。
红姑发出一声尖叫,迅速把自己那双小脚收了回去。
像受到惊吓一般,踢翻了自己面前的洗脚盆。
洗脚水哗啦一声便倒了出来。
邹枫林冲在最前面,刚好冲到那盆水旁边,想刹车已经来不及,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盆黑乎乎的水全数倒在了自己的鞋子上!
脚上瞬间感觉一片温热。
一想到那是红姑洗过脚的,邹枫林就恶心的捂着胸口干呕。
一边干呕,眼睛却一刻不停的在屋子里扫视。
人呢?他那么大一个美人儿呢?!
明明看见她进了红姑的屋子啊,怎么会不见的?
邹枫林眼睛都红了,逼问红姑:“温酒呢?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红姑不愧是多年风月场上迎来送往的人,演技简直拿捏的到位。
此刻她缩着脚,脸上既有被人窥破隐私的尴尬和气恼,又顾忌着对方是自己的客人,不能发火,要装出笑脸来讨好逢迎,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瞬息万变,让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我这里哪有什么美人?金莲倒是有一对儿,可惜两位公子又不喜欢看!”
温酒没在这里?
邹全两个人不死心,“温大小姐真没在你这里?”
红姑拖长声音:“哎呦~你们随便找楼里哪个人一问便知,我洗脚的时候是不见人的!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给见的。怎么会见她?”
几人一想也是,又被红姑那对怪异变形的脚给恶心到,只觉得晦气,抬脚就要走,“走!去其他地方找找!”
红姑演技精湛,眼看着马上就要把邹枫林和全至给忽悠走了。
窗子外面,温酒半个脚掌踩在木梁上,手紧紧抠着窗框,一动不敢动。
只希望不要被屋里的人发现,也不要被外面的人发现,却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屋里的说话声却还在继续。
邹枫林头上都在冒青烟,只想把湿淋淋的那只脚给砍了。
“走了走了,去璎珞姑娘那儿换鞋子!再让她给老子好好按一下脚。”
有璎珞小美人的纤纤细腰可搂,谁稀罕面对老太婆一张老脸?!
眼看着这些人都走到门口了,红姑眼中笑意真切了几分。
太好了,马上就要把这两个瘟神给送走了。
却见走到已经走到门边的邹枫林脚步顿住,把腰弯了下去,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给二殿下请安。”
随着他的请安声,二皇子萧长安带着一脸和煦的微笑慢慢现身出来。
穿一件月牙白锦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手炉,身形清瘦,容颜如画,眼底噙着温柔的笑意,说不出的雍容雅致。
二殿下一直都给人一种公子如玉的感觉,比萧长策那个霸王可亲和得多的多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邹枫林被泼得湿透了的鞋子和袍子。
笑着轻轻摇头:“怎么会弄成这样?外面那么冷,打湿了出去,吹了风着了凉可怎么好?”
又补了一句:“本王听说红姑伺候人一向精细的呀,怎么会犯这种错呢?”
红姑张了张嘴,一向能言善辩的她都罕见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看着那张笑意温文的脸,明明是在笑,却硬生生让她觉得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