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恩寺主持今儿早晨起来做早课。
第一下木鱼敲下去,那坚硬程度堪比钢铁的木鱼就咔嚓裂了一道裂缝。
他当时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提心吊胆过了半天,也没什么事儿,这颗心刚刚放下来。
暗暗笑自己过于神经紧张了。
哪有那么多不祥之兆。
正这么想呢,却见知客僧脸色都白了,连滚带爬的跑进来通知他。
“主持主持,不好了不好了!人!都是人,到咱们庙里来了。”
主持心头噔的一跳。
就算是常年礼佛,修炼的就是一个心静如水,此刻看到知客僧那样子,也不禁吓了一跳。
他们寺庙的知客僧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他都吓成这样,可见事情不一般。
住持也有点怕:“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什么人很多?”
知客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您快出去看看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全京城的人都到咱们这里来了!”
住持:“……全京城的人……”
这段时间萧长策几乎把皇恩寺都包了下来。
外面的香客禁止入内礼佛参禅。
一段时间下来之后,主持大师都习惯了这样悠闲的养老生活。
甚至生出了以后都这样过就好了的想法!
他们现在,吃的喝的都由太子殿下负责,由专人从外面拉进来。
全是贡品!比他们庙里自己去采购的东西还要好得多!
这样的日子哪里去找?
可是就在今天,他的好日子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
咣当,没了!
尽管知客僧已经把庙门口的情况跟住持说了,可住持还是没有想到,来的人会如此之多!
当真没说错。
确实是整个京城的人都来了!
住持手都在发抖,站到寺庙门口,从高高的台阶之上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头。
那口气都吸不进肺腔里。
娘啊,佛祖啊,太子殿下究竟给他找了什么事儿啊?
要他给所有的人看病驱虫?!
也就是每个人他都得望闻问气走一遭,相同的话他要对每一个人都说一遍。
光是想一想,住持都觉得脑袋嗡嗡的。
原本已经剃得光溜溜的脑袋上刷刷刷的又冒出一根根头发来。
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怕现场失控。
人太多了,极其容易酿成踩踏事故!
住持方丈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凶险。
他心里也有点虚。
原先留在皇恩寺负责执勤的兵士们也高度戒备。
拦在了台阶底下。
防止底下的群众因为激动而冲上来。
但似乎效果甚微。
因为后面不断的有百姓在赶来,
后面的不知道前面的情形,都盲目推搡着,想挤到前面去,早一点看病。
眼看着越来越拥挤。
眼看着大型的踩踏事件就要发生。
住持忧心忡忡。
突然,两个知客僧眼中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朝着远方指去,大声道:“军队来了!”
住持心中猛的又一跳。
屏住呼吸看向远处,手上不自觉的把两个知客僧的衣服越攥越紧。
差点把他们的衣服都给揉烂在手心里。
军队来了!
军队来了未必是好事!
这么多的民众,万一和军队起了冲突。
简直不敢想……
那会是怎样的一场噩梦?!
此处的佛门静地,今天会不会变成一个修罗场?
远远的,有穿着玄衣黑甲的士兵如长蛇一般列队而来。
所到之处,如同一根细细的绳索,把人群都给分散,一小块一小块的迅速打散。
就如同在米袋的底部戳开一个洞,那些装不下的米就从出口出哗啦啦的流走。
这些士兵慢慢的引导。
他们开始搭帐篷。
很简易的那种帐篷,就搭建在山路的两边。
让紧张又疲惫的人们进去歇脚。
这相当于是给了一个信号。
看病的事不会马上就结束,会进行很久,人们不用太过着急。
可以慢慢来。
挤在前面的人们没有察觉,但住持站在高处,他就能看得清楚。
这些来求医的百姓都被妥当的安置疏散了。
住持松下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松开已经僵硬的手,捏了一个法决,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身后“吱呀”一声。
寺庙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梁磐高星辰顾礼等人从里面出来。
梁磐走到了主持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极目远眺,看着远处慢慢驶过来的一辆马车,嘴角露出了微笑。
萧长策和温酒终于回来了!
马车所过之处,如同利刃劈开波浪,所向无敌。
住持和梁磐等人赶紧冲下了台阶,和所有民众一起行礼接驾。
“见过殿下娘娘,千岁万安。”
萧长策和温酒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看不出来曾经如何激动。
萧长策虚虚扶起,道:“不用多礼,走吧,咱们进去说,有重要的事情和诸位商量。”
他说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梁磐。
梁磐回他一个笃定沉稳的笑。
萧长策的心就落下了大半。
幸好……
其实他也跟温酒一样,害怕这件事是假的。
现在看到了梁磐本人,一颗心才真正安定下来。
正要往里面走,突然听到有兵士在呼唤:“报!大牛把田小姐给救回来了!”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驻足回头看。
就见魁梧壮硕的大牛怀里抱着娇小的田蜜儿,一阵风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田蜜儿也没想到皇恩寺门口居然有这么多的人。
她脸皮再厚也经不起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
只能把脸埋在了大牛的怀里,更显得身量娇小。
梁磐脱口而出:“太好了!田小姐回来的话就更好实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