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恩寺门口人山人海,若不是高厚昆的军士们还没有撤退,还在维持秩序,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温酒和萧长策过去的时候,正是那死者家属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他家里人全都来了,一家十几口,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死者躺在门板上,门板旁边还有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
那老头就一个劲儿的呻吟,抹眼泪。
周围人有认识这家人的都在向旁边不知情的人科普这家人的情况。
“躺在门板上的老头是死者的公公爹,已经瘫痪十几年了,一直都是死者照料。”
“是啊,小惠芳是邻里乡村都交口称颂的孝顺媳妇儿。她公公瘫了这十几年,全都靠他儿媳妇儿把屎把尿的照顾。”
“小惠芳婆婆又是个小脚,下炕都困难,家里的所有事儿都落在小惠芳一个人身上。”
“她这一去了,家里这一大摊子可怎么办呢?”
死者叫小惠芳,四十来岁,生有五子四女。
丈夫是个杀猪匠,成天的到处跑,去乡下收猪,并杀猪出摊卖猪肉,很少时候在家。
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也全都落在小惠芳的肩膀上。
可以说没有了小惠芳,她这一大家子日子就难了。
小惠芳的丈夫叫杨大壮。
人如其名,长得高高壮壮的。
一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穿着一件短褂,露着两个黝黑粗壮的胳膊。
趴在小惠芳尸身上嚎啕大哭,“芳啊,我的芳啊!我们本来好好的,你也没病没痛的!是官府非说你有病,非要我们来驱这个什么虫!”
“我们没办法,想着是官府说的,总没错,就来了,谁知道官府害人啊!”
“我的芳啊,白天吃完药,晚上回去就没有了!”
“我的芳啊,我们好日子刚刚才开始!就被无良官府给霍霍了!你好惨啊。”
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就这么抱着死去的妻子,扯开嗓门嚎,现场众人无不唏嘘。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生前没有享福,日子才刚刚好一点又遭遇横祸,就这么没了。
确实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
“太子爷和太子妃来了!”人群里有人大叫一声。
杨大壮眼中闪烁一抹金光。
扑倒了车撵旁边,梆梆的磕头,嘴里叫:“殿下!太子殿下!草民有冤啊!”
萧长策推开车门,与温酒一起下了车,站在了杨大壮的面前。
淡声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这位兄弟节哀顺变。”
“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孤也深表遗憾,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就要把这位大娘的死因找出来,告慰她在天之灵,让她入土为安才是,大叔您说呢?”
那杨大壮听到萧长策说要查小惠芳的死因,眼神闪了一闪。
强硬的一梗脖子:“还有什么死因?太子殿下!我媳妇就是吃了皇恩寺发出来的药才死的!”
“草民知道与殿下没有关系,全是太子妃的缘故!就是因为她搞这场发药,我媳妇才会死!”
萧长策打眼一看这个杨大壮一家的状态,便知道他们这家人为死者申冤报仇是假,想讹好处倒是真的。
却万万没想到,人家没想要讹好处,竟然一来就把矛头对准了温酒。
萧长策眼眸也冷了下来。
果然,那杨大壮看向温酒:“草民也没有别的诉求,只求一命抵一命!草民要太子妃娘娘赔我媳妇儿的命!”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这人也未免太不讲理了吧?他的媳妇儿又不是太子妃娘娘害死的,凭什么要人家太子妃娘娘赔命了?”
“就是!他脸大啊!”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难道不怕被抄家灭族吗?”
“依我看,说不定就是有冤情。要不然怎么会拼上全家十多条人的命不要,也敢叫太子妃娘娘赔命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吗?”
听着众人议论,杨大壮举起手,向周围大声说道:“大家伙别吵!你们听我说!”
“你们别当这事跟你们没关系!其实这个关系大了!我小惠芳是体质弱,受不住皇恩寺的药效,所以才死了,她这是被发现了,还有其他吃了药没有被发现的呢?”
“谁不知道是药三分毒?咱们这位太子妃娘娘真要做好事,为什么不给大家伙发钱发粮?偏偏只给我们的婆娘发药!”
“你们没觉得不对吗?平白无故的,这位太子妃什么意思?我怀疑,她就是别国的奸细!就是祸国妖妃!她就是来动摇我们大周的国本的。”
祸国妖妃……
人一旦聚众,情绪是很容易被煽动的。
只要有人起了头,带了节奏,其他人的思路就会跟着走。
杨大壮说温酒是祸国妖妃,众人再看看温酒亭亭玉立站在那儿的样子,整个人都在发光,真的是越看越像呢。
“她就是祸国妖姬!就是来祸害我们大周所有女子的!”一口大锅,就这么咣当一下子甩到温酒的头上。
杨大壮声嘶力竭的道:“我今天就是拼着我全家十几口人的性命不要,也要揭发她!让大家伙认识到她的真面目。不能让这样的祸国妖妃继续留在太子爷身边!残害我大周的女子。”
“这样的女人不能做我大周的太子妃!甚至当我们的国母!”
事情到这里,萧长策和温酒再看不出来这是有人刻意为之,找了这家人来演戏的,他们也不用活了。
找不到说的,居然连她的长相都拿出来作为攻击的武器了!
萧长策一摆头,葛鸿立刻明白,向天上高高的抛出了一个瓦罐。
萧长策一抬手,手中弩箭飞出。
他甚至看都没有朝天上看一眼。
就那么平平常常的抬手,一箭,“咻!”
天上砰的一声巨响,那瓦罐就被射得粉碎,
剧烈的响声瞬间震慑住了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温酒朝前一步:“你家人去世,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话不能空口白牙的乱说!”
“你说我是妖精,我还能说你妻子是被你杀死的呢!我还能说你就是为了想要骗官府的赔偿,所以才杀了你妻子。”
要乱说谁不会?
那就以魔法打败魔法,你说我是祸国妖姬,我就说你是凶手。
那杨大壮瞳孔剧烈一缩,跳起来大喊:“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杀我自己的妻子?”
萧长策冷笑:“有什么不可能?”
他直接拿数据说话。
人会撒谎,数据不会。
“去年一年,大周境内发生的命案一共有三千一百七十五起,情杀就占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以为财和为仇。”
“情杀的案件里面,夫妻之间产生争执,继而失手杀人的有二十二起!”
“有那么多案子在那摆着,我们又怎么知道你妻子不会是被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