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看似退出去了,其实她离的不远。
祠堂里黄县令三人说话的声音,外面的人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海氏已经沉浸在过往的回忆当中,还在说着她与儿媳妇儿之间的爱恨恩怨,就是不肯交代贞娘藏在哪里,温夫人藏在哪里。
温酒不由越听越心急。
高星辰也皱着眉,嘟囔道:“磨磨唧唧的!”
她目光就看向了梁磐,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思索着要不让梁磐配一点痒痒粉之类的药,看那死老太婆招是不招。
旁边顾礼也忍不住凑过来,满脸狠厉,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娘娘,要不要属下去给她上点颜色?”
江湖中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小手段太多了,总能让那没见过世面的老太婆吐口。
温酒皱了眉,道:“你们那些对她没用!她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突然转身往祠堂里面走。
对黄县令和费厚道:“你们俩让开,我来问她。”
黄县令舔了舔唇,十分惶恐不安。
“娘娘,下官无能。”
他问半天还没有把重要线索给审出来。
海老太倒是一脸的嚣张:“你又来了?你要问什么?你不是会掐会算吗?”
“你不是说你会看北斗七星图吗?那你算方位啊!你慢慢算,总能算出那小贱货在哪儿!”
她说完,得意洋洋的看着温酒。
新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要想找到一个心理素质强悍,连杀七个人的杀人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算他们有保长可以帮着找。
但是效率还是太低下了。
等她们一个区一个区的盘查过去,恐怕贞娘早就把孩子都生下来了。
温夫人恐怕也被杀了祭阵了!
温酒看着海老太,直接一语道破:“你其实也进过青楼!你对贞娘同病相怜。”
海老太浑身一怔。
温酒竟然说出了她内心潜藏多年的秘密!
的确,如果她真的对不喜欢贞娘,当初儿子被送回新石县的时候,就已经把贞娘驱逐出去了。
怎么可能还会让她留在自己家里?
没有赶走贞娘,就是因为海老太自己也曾进过青楼。
海老太浑身颤抖,却仍然嘴硬。
挣扎着嘶吼,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你胡说!你污蔑!你个杀千刀的!你才是青楼出身,你才千人骑万人尝!”
温酒不理她的污言秽语,上前一把撩开她的头发。
海老太一直蓬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哭。
众人都以为她的发型是哭的时候弄乱了的。
其实不是,她的头发一直前面都有一缕遮住额头。
并非是进了祠堂才被弄乱。
厚重的额发底下,赫然是一片斑驳丑陋的疤痕。
温酒丢开手,海老太立刻拿手把头发拨下来,牢牢的遮住了额头。
神经质的念叨:“你别弄我的头发!谁叫你弄我的头发?”
温酒淡淡道:“这里以前是一个刺青吧?是你被卖入青楼被打上的标记!”
温酒觉得很幸运。
幸好她有一个好哥哥,一直护着她。
每个青楼妓女都会被烙上这么一个烙印。
她被红姑护着,她没有被烙。
海老太几近崩溃。
不知不觉间额头浸满了细密的汗珠。
把她的头发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更显狼狈。
黄县令惊讶的看着温酒:“娘娘,您怎么知海氏进过青楼?”
温酒眼神越冷:“她不但进过青楼,她还在青楼里待过不短的时间,把妓院里那些肮脏龌鹾的手段都学了个遍!”
海氏呼吸粗重,眼神都不敢向温酒飘。
“你不但进了青楼,你还在里面待过不短的时间。”
“不过在你开始接客的时候,就被老秀才给赎了身,你跟老秀才回了家,嫁给了他。”
海老太色厉内荏:“你怎么知道?你胡说!”
温酒知道这人已经开始破防了,加了一把火:“因为你识字,因为你能把你儿子培养成一个小秀才!”
海老太:“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我儿子是能考中秀才全是因为他天赋高!他就是文曲星下凡。”
温酒轻轻一笑:“哪有那么多的文曲星下凡?每个人要成功,全都要靠自己努力,还有家长的教导。”
“你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续了弦。”
“恶毒后母怎么可能把你养在家里白白浪费粮食?自然是把你卖去青楼!”
“老鸨子见你奇货可居,一直培养你,甚至还为你请了老秀才来教你诗书。”
“可是你聪明,一直就在勾引老秀才,让他帮你脱离魔窟。”
“老秀才被你勾得神魂颠倒,晕晕乎乎帮你赎了身,把你带回家去做起了夫妻。”
“没过多久,你怀孕了!却不是老秀才的种!他怒而问你,你杀了他!”
轰隆!
黄县令和费厚都惊呆了。
温酒是怎么从有限的线索里面推测出这些真相的?!
也太神了吧?
温酒道:“你一直你强调你没有杀过人,杀人的都是贞娘,其实,你早就杀过人了,还不止一个!”
黄县令等人已经麻了,
而海老太看温酒的目光简直在像看魔鬼。
这女人!
这女人怎么会知道她这么多的秘密?
就像亲眼在她身边看到一样!
可是,这不可能啊!
温酒却越发镇定。
她之所以能够猜到,并非她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够知道一个人的所有过往。
她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她看过新石县县令呈上来的卷宗。
知道海家的凶杀案。
新石县有一个姓海的老秀才,从青楼买回一个嫩妓,让她用了自己的姓,邻居都叫她海氏。
海氏并不安分,与邻居通奸,怀上身孕,老秀才心生疑窦,海氏就用枕头将老秀才给闷死了。
因为老秀才本身年事已高,参加葬礼的众人都没有怀疑。
为了一劳永逸,那海氏索性将那与她通奸的邻居也杀了。
海氏生下孩子,关门守寡,这一守便是十六年。
十六年后,孩子长成,上京赶考。
不料功名没捞到,反而带回了一名妓女!
海氏心惊胆战,唯恐旧事重演,决定先下手为强,杀死那名妓女。
当晚与儿子约定,以风俗需要为由,骗儿子睡床的东头。
让那妓女睡床西头。
那妓女心思灵敏,察觉出了不对劲,骗着儿子换了位置。
是夜,海氏摸进儿子房间,一斧头砍向床西头!
这一斧头下去,没有如愿砍死那妓女,反而砍断了儿子的腿!
为了保住母亲不坐牢,小海秀才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说自己双腿是在京城与人争风吃步被打断的。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这是被利器所伤,暴露母亲的罪行,小海秀才钗能硬是拖着不去医馆。
导致伤口慢慢腐烂,小海秀才一命呜呼。
而海氏之所以带着那妓女离开新石县,不是因为她说的原因。
而是有人发现了失踪多年的邻居的尸体!
海老太怕当年的事情败露,才带着儿媳妇贞娘仓皇出逃。
新石县县令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海氏杀了那邻居,拿不准,因此将宗卷上移,请萧长策萧长策批示。
萧长策当时看到这张案子,惊叹人心,还与温酒讨论过。
感叹海老太知道自己一斧头下去劈断的是儿子的双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报应不爽。
温酒先前没有把面前苍老的老妇人和卷宗里那风流嫩妓联系起来。
退到祠堂外冷静下来,才想起了那桩案子。
新石县、姓海……!
哪有那么多巧合。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