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儿三姐儿,吃饭了。”
有中年妇人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倪佩高声应道:“来了表婶。”便噔噔噔跑去厨房,帮着端出早饭,摆到饭桌上,招呼温酒去吃饭。
她嘴甜,不停的说饭菜好香,把孟氏逗得笑个不停。
孟氏脸圆盘盘的,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手里拿着三个碗和一把筷子。
走到饭桌前,挨着给温酒和倪佩盛饭。
掺了玉米碴碴的粥,几张红薯饼,一碟小咸菜,就是今天的早饭了。
孟氏盛的第一碗饭给了温酒。
第二碗给的倪佩。
第三碗留给她自己。
孟氏是这家的女主人,很健谈你很能干的一个妇人。
孟家是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对夫妻,生有两个儿子,上头一个老太太。
办丧事的是孟老太太。
已经年过七十的人了,算是喜丧。
老太太早些年便瘫痪了,一家人倒也照顾的精心,擦身喂饭端屎端尿的。
如今老太太走了,算是解脱了,一家人也没有什么遗憾。
因此有悲伤,却也不多。
这两天在庆幸,赶在京城乱起来之前就已经把老太太安顿上山了。
庆幸老太太的葬礼能够体体面面的办完。
看着温酒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孟氏心下怜惜,夹了一筷子鸡枞菌到温酒的粥碗里,让她配着粥吃。
“多吃点,看你瘦的,现在守孝又不能吃荤腥,只有这个有点营养了,你多吃一点。”
现在温酒和倪佩的身份都是来奔丧的亲戚。
温酒年纪大一点,是二姐儿,倪佩年纪小一点,是三姐儿。
两人叫家主表叔,叫孟氏表婶。
虽然三姐儿活泼伶俐些,但沉静温婉的温酒却仍然让孟氏天然的更多了一些怜惜。
盛饭也先给她盛,鸡枞菌也是给她夹,热情的劝她多吃饭。
孟氏看着温酒和倪佩好几次,欲言又止。
温酒也没说话。
长期养成的习惯,让她食不言寝不语。
只稍微加快了一点吃饭的速度。
吃完了放下碗,看向孟氏道:“表婶,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孟氏如释重负,“嗐”了一声:“二姐儿聪明,真是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是这样,我家牛牛病了,我得去照顾他。”
牛牛是孟氏的小儿子,才六岁,是孟氏的心尖尖。
“哦。”温酒一下就明白了孟氏后面没说出口的话。
她和倪佩以奔丧的名义到孟家来暂时居住。
因为两人是女眷,所以这家的男主人便主动带着两个儿子回避,去了庙里居住。
一方面也是给老太太烧香祈福。谁料刚去寺庙就遇到了京城暴乱。
怕中途遇到危险,便一直住在庙里没再回来。
如今外面那么乱,却带信回来说小儿子病了,肯定是牛牛病得有些厉害,才这么不惜千难万难的传信回来。
孟氏心里着急,肯定要去照顾。
但如此一来,家里也就丢下温酒和倪佩了。
把客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一家人跑了,孟氏深觉愧疚。
温酒道:“没事儿!牛牛身体要紧,您先去照顾他,我和三妹我们在家里也干过活的,我们能照顾自己。”
她关切道:“只是表婶你一个人外出,有没有问题?”
孟氏道:“没有没有,我和几个邻居约好了,我们晚上悄悄的走。抄小路过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孟氏愧疚:“就你们两个女孩子在家,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平时就在家里不要出去。”
“晚上把门关好,我最多过两三天就回来,给你们带寺庙的素斋。”
温酒和倪佩赶紧表示,让她不用惦记自己,安心照顾孩子才是。
当天晚上孟氏安顿好温酒和倪佩。
告诉她们柴米油盐都在什么地方,然后挽着小包袱,趁着月色悄悄走了。
孟氏一离开,这间陌生的宅院里就只剩下了温酒和倪佩。
白天还好,晚上黑灯瞎火的,温酒总觉得心慌意乱。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却也知道这样的话对身体不好,对孩子不好。
就强迫自己入睡。
对于肚子里的孩子温酒是十分爱惜的,万分期待他的到来。
想象着这个与自己有着血脉相连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耳中却听到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咚的一声轻响。
温酒的心也跟着跳了一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声音?
听动静像是从院墙那边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温酒第一反应是有小偷!
孟氏不在家,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倪佩两个弱女子。
落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定就是两只上好的肥羔羊。
如果真的被人盯上,那可真的危险了。
何况自己还有那么一层身份……
越想越觉得不安。
侧耳细听,果真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这房子根本不隔音,旁边屋子里倪佩的打呼磨牙声清晰可闻。
不是倪佩起床走动,那应该就是真的有其他人。
温酒一颗心跳得咚咚的,赶紧起身,躲到了房门后。
顺手抄起了一根小凳子,提在手里。
胆战心惊听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到了她的房门前。
温酒就看见一把极薄的刀刃从门缝中伸了进来,那刀刃缓缓上下移动。
找到了门栓的位置,然后一点一点的把门栓给拨开。
确凿无疑了,就是歹人!
这人打开了门,却并没有马上就进来。
而是在门枢里滴了几滴油,确保开门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然后才轻轻的推开门。
温酒在门口听到这人抑制不住的嘿嘿轻笑了两声。
那人轻轻搓了搓手,喘气道:“小美人儿,可想死老子了!”
猫着身子鬼鬼祟祟的进了门。
温酒冷静的站在门口,分析着这人的下一步动作。
高高举起了小板凳,准备随时给这人狠狠的砸下去。
她很惊异于自己的冷静和狠辣。
这时候她有点相信倪佩说的,自己确实经历了一年传奇跌宕的生活。
并且已经经历过生死杀戮。
要不然,就凭一个养在深闺中的,未经世事的千金小姐,第一次杀人的话,绝不会如此驾轻就熟。
歹人已经进门,像乌龟似的,伸出个脑袋向里探索。
温酒目光森冷,正要把小板凳往下砸。
忽然听到另外一间房中倪佩发出一声惊叫:“啊!你是谁?放开我!”
她凄厉大呼:“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