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举措从所未有,可以说关乎着大周所有女子今后的前程命运。
尤其是像井田荔叶这样的贵女。
她就不甘心只是作为一个联姻工具,被哥哥和整个东临皇室像卖货物一样卖出去换取好处。
她也想实现自己的价值,也想要有自己的广阔舞台。
因此她对大周女科举的关注远比进萧长策后宫更多一些。
其她贵女也是一样的。
身为公主,她们得到的资源比一般女子更多,看的书也更多。
看的书多了,眼界开阔了,思考问题的深度和广度也就不一样。
眼看着大周开了这么一例先河,她们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都眼睛亮晶晶的瞪着上首,看温酒和太后怎么说。
相比于女子,在座的男人们心思就各异了。
尤其是那些老顽固的朝臣。
“胡闹!”胡子花白的工部侍郎邱大人,低声跟旁边的老臣,文渊阁学士诸葛青咬耳朵。
“老朽就反对这个!这不成了牝鸡司晨了吗?”
“诸葛大人你说,女人能懂什么,只会胡搅蛮缠!”
“没给她们机会,她们都能指手划脚,要是给了她们机会,不是更麻烦?!”
诸葛青道:“对呀,你看着吧,以后上朝正事儿一件都做不了,都扯皮去吧!都去学泼妇骂街,谁骂得过听谁的!”
邱大人一脸气愤又无奈:“就是!”
可他们再是一肚子抱怨又能怎样?都只敢私底下抱怨抱怨。
却一个都不敢站出来明确反对。
萧长策残暴名声在外,动不动砍脑袋的,谁敢去捋虎须惹他不高兴?不是嫌命长吗?
如今有人替他们问,自然也就聚精会神的等着听。
想着能不能从温酒的回答里面找破绽,进而抓住破绽反对这项举措。
邱大人低声道:“好好听着,要是皇后娘娘说错了,咱们就一起向皇上谏言!”
“嗯!”
诸葛青琢磨着,他要对皇帝陛下说,别一门心思光想着讨好皇后,也该把精力用在国家的其他方面!
在大周男性大臣的眼睛里,萧长策现在基本已经是重度无药可救的恋爱脑帝王。
和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差不多了。
“对!我们劝的话,皇上是不会听的,只能指望一下北戎或者东临的使臣。”
“说不定他们说的话皇上能听,能叫停女子科举!”
众人各怀心事,都看着端坐上首那位绝顶美貌的皇后娘娘。
温酒和萧长策今天都穿着一身黑色。
用金线绣着大气磅礴的龙纹图案。
头上戴着一顶白玉和黄金编织的花冠。
萧长策和温酒一般无二的装束打扮,只不过他的花冠小一些。
两人往上首一坐,郎才女貌,全身的黑都不能掩盖她们的光芒。
反而映衬出肌肤雪白,莹润粉嫩。
温酒侧头对萧长策道:“这事儿我来回答吧。”
萧长策点点头,伸直身子,退开了一点点。
就见温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清了清嘴里的味儿。
这才说话道:“井田公主这话问得好,本宫开设女科举,目的很简单。”
“本朝女子,有才华和能力的不在少数,本宫想给她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公主问这些考上的女举人会安排什么职业?本宫当然会询问她们自己的意见。擅长什么就从事什么。”
邱侍郎终于忍不住起来问道:“皇后娘娘,依老臣愚见,女子天生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应该过多抛头露面,您这样是害了她们。”
温酒问:“谁说女子天生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朱文公朱圣人说的!”邱侍郎言辞振振:“女子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温酒:“那请问邱大人,朱圣人之前呢?”
“我们的祖先以前还住过洞穴,还以女酋长为尊,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邱大人,您为何不强调那个时候的规矩?”
邱侍郎愣住。
温酒就笑开了:“所以人只会围绕着自己的利益说事,邱大人,您说是吗?”
邱侍郎无言以对,只能脸红脖子粗的跪下求温酒饶恕。
温酒免了他的责:“起来吧,就事论事而已,邱大人不用如此。”
温酒笑:“女子能从事的职业太多了:文字记录、稻种培育、畜牧兽医、服装裁剪、首饰制作、记账会账,这些行业女子都可以胜任。”
“这么一算,其实用人缺口巨大。”
她说起了小圆。
“本宫有一名侍女,后来出宫当了仵作。她现在已经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玉面女仵作了。”
“可能在座的也有人听说过她!女子天生比男子心思细腻,她们从事这些职业其实更合适。”
她看着诸葛青动了动嘴唇,似乎还不服气。
便说道:“诸葛大人,我们假设一个场景。”
“就只是假设啊,不是真,诸葛大人您哪天出了事儿。”
“或者摔了一跤,或者被刺客一刀砍伤,躺在床上没法动弹了。这时候你能指望谁?”
“你妻子守着你哭,心疼你受罪,却拿不出一个铜板来替你治疗,你怎么办?”
“但假如你妻子有一份职业,无论多少她不会被击垮。”
“她的收入还能补贴家用,能支撑起你的治疗费用,等到你熬过那段时间,身体好了,难关也就度过了,家里也能渐渐好起来。你说是不是?”
诸葛青心中一跳,动了动嘴唇。
话糙理不糙,皇后说的太对了。
他是文渊阁学士,可自诩清流,从来不谈银钱。
家里平时就没有多少积蓄,全靠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在养着。
假如自己遭遇什么意外,轰然倒下,那一家人可就真的完了。
房产会被变卖,一家人流离失所,儿女也得不到很好的照顾。
母亲会因为这件事成天以泪洗面。
妻子可能会跟母亲相对大哭,却什么主意都拿不出来。
这么一想,还是支持妻子有一份职业更好。
邱侍郎看诸葛青似乎是有些动摇,变道:“皇后娘娘吓唬你呢!人生哪有那么多意外?!”
他嘀咕:“皇后娘娘也是,居然诅咒你!”
他还以为诸葛青会赞同他的话,谁料却听诸葛青道:
“我邻居是个行脚商,不知怎么的得罪了人。”
“那边把他两条腿打断,扔回家里。”
“一家人一下子就断了收入来源。”
“看病治疗花了很多钱,那商人之母将商人妻子和女儿卖去青楼,给商人换了五副药。”
他声音渐低:“那商人得知后,将自己的母亲捅死在家里,然后……自杀身亡。”
邱侍郎惊骇万分的看着诸葛青,再也说不出话来。
假如那个商人家里,妻子有一份工作,有自己的收入,当婆婆的无论如何都得顾忌着些。
至少不会那么干脆利落的就把人卖了,这一场家庭悲剧说不定就能够避免。
诸葛青叹道:“邱大人,你还觉得女人没有工作不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