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冲着江宇嘴唇抖得厉害。
“妈!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江宇:“……”
自己活了19年,被人叫过义父、逆子、活爹、男神、体育生、偶像、布鲁斯、长江…
但“妈”这个称呼,绝对是人生中头一回。
“妈,我好害怕,你快过来抱抱我…”
孟禾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然后朝江宇张开了双臂。
董琴见状也跟着哭起来。
她边哭边手足无措的靠近自己女儿:“小禾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走开!你哭什么哭!”
董琴:“……”
她转头看向江宇,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告状的味道。
“妈,你能把这个奇怪的男生弄出去吗?他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不想再看到他!”
“……”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江宇立马明白了怎么个事——车祸导致孟禾脑袋出了问题,把自己当成了她妈妈、把她妈妈当成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孟禾病床边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孟禾,你听我说,我不是你妈。”
“我是刚才在超市的那个收银员,你还给我写了欠条,记得吗?”
“妈……”
孟禾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你别这样说话好不好,我好害怕……”
“你先别怕,我俩比你更害怕。”江宇指了指旁边脸色苍白的董琴。
“她才是你妈妈啊,你仔细看看我俩的性别和头发、还有我俩穿的衣服…”
董琴也在一旁口苦婆心道:“小禾,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孟禾的情绪忽然崩溃。
“你为什么要叫我小禾!”
她猛地提高了声音,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
“只有我妈妈才这么叫我!!我妈妈叫我小禾!你凭什么这么叫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妈你快点儿把他赶出去啊!”
“出去!!!”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急速攀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白忽然开始上翻…
然后…
她晕过去了。
监测仪上的警报声响成一片,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护士和刚才那位医生冲了进来。
“家属先出去!”
……
江宇和董琴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董琴靠着墙壁,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地颤动,
江宇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她孟禾会好起来的。
病房里的忙碌持续了十几分钟。
隔着门,能隐约听到里面仪器滴滴的声音和医护人员简短的交流声。
“血压稳定了……”
“心率稳定……”
“……”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开门走了出来。
“家属请跟我来。”
江宇和董琴跟着医生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医生,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她到底怎么了?”董琴一脸绝望道。
“董女士,请不用紧张,你女儿目前的情况从生理指标上看一切正常,她刚才表现出的只是认知紊乱。”
“认知紊乱?”
“对。”
医生拿出最新的检测报告继续解释:“患者的杏仁核和海马体两个区域之间出现了异常的神经连接信号。”
“初步诊断是由脑部震荡和心理冲击共同引发的。”
“这在医学上被称为‘创伤后亲近者错构综合征’,简称‘错构症’,也叫做‘亲近者替身综合征’。”
“通俗地说,患者大脑在经历车祸的巨大冲击时,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车祸发生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和危险,而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感知到的最后一个人,也就是这位同学…”
医生看向江宇继续解释。
“患者将‘事故救援者’的强烈安全感与‘最重要亲近之人’的记忆表征发生了错误的关联。”
“在她当前的认知体系里,你是‘董琴’、是她的母亲。”
“而真正的董琴女士,则被当成救助她的同学。”
“换句话说,你们两个人的身份在患者眼中完全互换了。”
江宇艰难地开口:“可是…我俩穿的衣服一个男款一个女款,就算她能把人搞混,但她不觉得我俩穿着打扮很奇怪吗?”
医生给出了答案。
“完全不会,这正是错构症最核心的病理特征。”
“其实患者的大脑并非‘看不见’你们的性别和衣着差异,而是它在接收到视觉信号之后,进行了一步额外的‘认知修正’。”
“当她的眼睛看到你穿着男装站在面前时,这个视觉信号传递到大脑皮层后,模板就会启动纠错程序,强行将‘男装’这个特征解读为‘妈妈今天穿得比较中性’,或者干脆直接对她的感知进行弱化处理、甚至忽略你穿的到底是什么。”
“她只看到了‘妈妈’这个人的存在。”
“同理,当董女士穿着高跟鞋、连衣裙、盘着头发站在她面前时,她的大脑模板告诉她‘这是个男生’,至于穿的什么衣服并不重要。”
“错构症会让她自动忽略或合理化那些常规的视觉信息。”
“这不是逻辑推理层面的‘自己说服自己’,而是发生在神经信号编码阶段的潜意识操作。”
“就像99%的人在做梦的时候都不会发现自己是在梦里一样。”
“错误的认知框架一旦建立,所有不符合框架的细节都会被自动过滤或重新诠释。”
“所以她才不会觉得你们俩的穿着打扮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一切都很‘正常’。”
董琴听完医生的科普之后,声音都在颤抖:“这…这可怎么办啊…”
“董女士不用紧张,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治愈的疑难杂症。”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们以往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例,不过药物治疗和临床干预的效果并不理想,因为问题并不在于大脑组织的物理损伤。”
“强行通过药物或者手术干预,反而可能对患者身体造成其他损伤。”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目前国际上针对这类病例,主要采用的是‘顺势疗法与情境重建’方案。”
“说简单一些,就是顺着患者当前的认知、让她像过去一样正常生活、逐步重建对世界的认知信心。”
“避免与正常社会生活脱节,这是治疗的关键。”
“让她保持原有的学习和生活节奏,通过日常的、丰富的社交互动来刺激大脑的自我修复能力。”
“校园环境对她来说是最理想的康复场所。”
“因为那里有她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社交模式。”
医生说到这里,目光在董琴和江宇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然后落在了江宇身上。
“换句话说…”
他一字一顿地说:“在接下来的治疗期内,你需要继续扮演孟禾的母亲。”
江宇:“……”
他猜到了医生可能会说出一些复杂的治疗方案。
可能是什么先进的神经修复技术、可能是什么精密的药物治疗周期…
甚至可能是转到更高级别的医院进行专家会诊什么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最终的“治疗方案”竟然是让他玩cosplay。
cos别人的妈妈。
“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她才能恢复正常啊?”江宇问道。
医生摸着下巴沉思道:“这可说不准。”
“最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半年,甚至有可能更久。”
“因为每个人的大脑自愈能力不一样,影响恢复的因素也有很多。”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强调。”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