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禾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被角,眼睛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看到是江宇的一瞬间,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柔软的笑意。
“妈,我…我刚才怎么又睡着了?”
医生刚才交代过,错构症受到外界刺激发作之后,患者会将刚才的事情选择性遗忘。
所以孟禾不记得刚才江宇和董琴在她面前解释谁是谁的事情,也不记得自己情绪激动到昏过去的事。
对她来说,现在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醒来。
江宇边走边在心里默念:老己,你现在是董琴!
你是一个成功女性、你是单亲妈妈、你是投资界女强人!
你的女儿刚刚出了车祸,现在急需你的安慰和陪伴!
你接下来说话要有妈妈的味道、要有母爱!
你绝对不能像平时那么随便!
“咳……”
江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小禾,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声音出口的瞬间,江宇自己都被恶心到了。
这声音也太…夹了!
跟个老嫂子似的。
但孟禾明显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劲,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江宇猛的反应过来,他现在根本不用夹着嗓子说话。
因为孟禾连他衣着样貌都能自动“脑补”成自己妈妈。
至于说话声音什么的…
她的大脑肯定也能自动修正。
害,白夹了。
江宇努力表现出很自在的样子来到了“女儿”的身边。
孟禾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伸手拍了拍床沿。
“妈,你过来坐这儿。”
“哎,妈来了。”
江宇走过来坐下。
他屁股刚沾到床沿,孟禾就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把脑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宇:“……”
这这这…
这不太好吧这!
虽然他知道在孟禾的认知里自己是她妈,母女之间有点肢体接触很正常。
但问题是…他知道自己是个男的。
他可没办法把自己真当成对方的妈妈啊!
一个正值青春期、血气方刚、昨天还在宿舍跟室友讨论校花腿真长的男大学生…
现在被校花本人像只小猫一样靠着肩膀、发丝还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脖子…
这搁谁谁不迷糊?
江宇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着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
这些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他实在坐不住。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外挪了挪身子。
但孟禾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又往他这边拱了拱非要贴上来。
江宇终于绷不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把孟禾的脑袋往旁边推了一下,动作有点像是在地铁上推醒一个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陌生人。
孟禾被推得一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妈,你…”
江宇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开口解释:“小禾,我刚才去找医生了,医生说了让你多躺着休息,不要坐着。”
“我这不是坐着,我是靠着你。”孟禾小声反驳。
“那也不行,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得有病人的样子。”
江宇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想让她重新躺下。
孟禾却不太乐意噘着嘴:“妈,我真没事儿,我感觉现在就能出院了。”
“你带我回家嘛,好不好?”
她的语气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江宇发誓这是他接触孟禾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说话。
平时在学校里,孟禾都是惜字如金的那种人。
哪怕是在校庆上代表新生发言,她也是声音清冷、语速平缓,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别来沾边”的气质。
哪像现在这样声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还带着可爱的尾音。
实在太反差了。
“不行,医生说了,你有轻微脑震荡,必须住院观察。”江宇态度坚决道。
“妈,我真觉得没事了,你看我意识清醒、行动自如呢。”孟禾嘟着小嘴解释道。
“我不要你觉得,医生觉得才行。”
“可是…”
“别可是了,你乖乖在医院休息两天,确定没问题再出院,这事儿没得商量,听话啊!”
江宇觉得自己现在这台词越来越有妈味了。
反正自己老妈平时就这么跟他斗嘴。
他只不过是把老妈那套原封不动地搬过来,没想到一样受用。
果然天底下的妈都一个样。
孟禾见说不通于是换了个策略。
她伸手拽住江宇的衣角,轻轻的晃呀晃。
“妈~我真的不想待在医院嘛,这里味道好难闻,床也好硬,我晚上肯定睡不着…”
“睡不着就闭着眼休息,反正不能出院。”
江宇也知道孟禾伤得不算重。
刚才医生说了,她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主要是脑袋受了点冲击,属于不幸中的万幸。
可现在要是让她出院,他和董琴都措手不及。
他需要时间来缓冲一下,顺便想想接下来回学校该怎么操作。
当妈这事儿,他毕竟是个新手。
孟禾见说服不了自己“妈妈”便没再固执什么。
她把身子靠了过来,双手抱住江宇的胳膊,小脸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就是那种女儿抱着妈妈撒娇的亲密动作。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类似小情侣之间相互依偎,但却给人一种亲情的味道。
江宇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性格,更不会利用对方的病情占对方便宜。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妈你去哪儿?”
“我给你倒杯水去。”
“哎呀妈,我不渴啊。”
孟禾眼疾手快,一把又将他拉回到自己身边。
江宇坐下没几秒钟又站起来。
“妈你又干什么去啊?”
“我…我给你搞点吃的去。”
孟禾又给他拉回来:“我不饿啊,妈,你今天咋回事?怎么老想往外跑呢?”
“哪有,我就是关心你啊。”
“你坐在我旁边陪着我,就是最好的关心啦。”
“……”
孟禾笑眯眯靠过来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一脸满足的笑着。
她似乎在静静享受着母女二人独处的美好时光。
江宇只能绷紧身子坐着。
他在心里默念《金刚经》和《三年起步》之类的清心咒语,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尤其是从手臂上传来的糟糕触感。
“妈,你今天好严肃啊。”孟禾仰着头突然问道。
“啊?严肃?有么?没有吧?”江宇有些语无伦次。
挨这么近能不严肃么?
他现在能正常说话就很不错了。
再这么下去,他都怕自己心脏跳得比孟禾的监测仪还快。
“有,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现在也是,整个人都很紧张的样子。”孟禾认真地说。
“我…我那是担心你啊。”
“可我已经没事了呀!”
孟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神情变得有些担心:“妈,不会医院查出我得了什么绝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