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认真记录董琴说的每一句话。
毕竟刚收了人家五万块，起码得拿出个态度，别让人觉得这委托费要打水漂了似的。
董琴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
从孟禾的生活习惯到个人爱好、从饮食偏好到睡眠习惯…
甚至连她喜欢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讨厌什么味道的洗衣液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还有一些比较私密的个人小癖好。
比如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在半夜偷偷翻冰箱吃草莓味冰淇淋…
比如她睡觉喜欢把窗帘留一条缝，不能全拉上，也不能全打开…
江宇一边记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哪是记备忘录啊，这简直就是《孟禾使用说明书》。
“差不多就这些吧。”
董琴最后又想了想，似乎确定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小江，可能还有我没想到的事情，毕竟这些年我陪她的时间确实不算多，有些习惯可能已经变了我也说不好。”
“其他的你自己接触了慢慢也就知道了，反正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无论多晚都行。”
“好的阿姨，放心吧。”江宇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
“行，那就这样，会议已经催了我好几次，我先走了。”
“阿姨再见。”
董琴最后又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高跟鞋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渐行渐远。
江宇看着她走进电梯，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
空调依旧在呼呼地吹着冷气，窗帘被气流带得轻轻晃动。
“妈，那个奇怪的男生走了吗？”孟禾一脸关切地问，语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被冒犯后的委屈。
“走了，彻底走了。”
江宇走到床边坐下：“我看着他上了电梯，亲眼看着他离开才回来的，你放心吧，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孟禾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显然刚才“江宇”的冒犯行为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
江宇见状语气尽量自然的解释：“小禾啊，我跟那孩子聊了两句，人家不是故意偷看你的，他就是担心你而已。”
孟禾怨气满满道：“那他也不能抱我啊！妈，你知道的，我长这么大连手都没被男生碰过，结果今天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人又搂又抱的，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发抖。
好像这件事对她的精神伤害比车祸本身还大。
江宇看着她那副天都塌了的表情，心里一阵喊冤。
是你妈抱的你啊！
这锅怎么能扣到我头上！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小禾，其实他也不算是陌生人，我刚跟他聊天才知道，原来你们俩以前是一个高中的呢，现在又在一个学校读书，他看到你出车祸了难免情绪激动就…”
“妈！”
孟禾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满：“我还是不是你闺女了？你怎么能向着他说话啊？”
江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有些欠考虑。
在孟禾的视角里，那就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生趁机占便宜。
而她妈妈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在帮对方辩解，换谁听了都会觉得很奇怪。
“我向着他说话干嘛啊！”
江宇赶紧找补：“他算老几啊？他抱你这事儿肯定不对，非亲非故的谁给他的权利随便抱别人？”
“这事就是他的问题！”
“妈回头见了他一定狠狠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江宇又站在母亲的角度上添油加醋地数落了“江宇”几句。
什么没分寸、不懂礼貌、年轻人做事不过脑子之类的，说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自己骂自己。
孟禾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嘴角的弧度从下撇变成了微微上扬。
她伸手拉了拉江宇的袖口小声说：“好啦妈，你别生气了，反正他以后应该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江宇这才停下那张滔滔不绝的嘴。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段表演完全可以去竞争一下奥斯卡最佳男配角。
虽然对手只有他自己。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还有广播里叫号的通知声。
孟禾重新靠回枕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宇知道言多必失，于是也没再主动找话题。
就这样安静了两分钟…
“妈。”孟禾突然叫了一声。
“嗯？”江宇抬头。
“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她仰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今晚啊？可能不太行。”江宇有些为难。
“为什么啊？”孟禾的嘴巴又噘了起来。
“妈公司还有事呢，有个紧急会议一直在催我，已经催了好几次了。”江宇根据董琴的情况实话实说。
他总不能跟孟禾在病房里过夜吧？
再说孟禾现在的情况又不需要护理什么的。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董琴，要是晚上起夜上个厕所什么的，孟禾发现她“妈”站在马桶前方便…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虽然江宇知道自己是正人君子、也相信自己有分寸。
而且董琴也不会让女儿跟一个男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所以他肯定要找借口拒绝。
于情于理，江宇今晚都不可能留在这儿。
听到“妈妈”这样说，孟禾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好吧，我还以为我住院的话你能多陪陪我…”
“……”
这话听起来有点心酸了。
有点像孩子故意伤害自己博取家长关心似的。
江宇下意识想起了董琴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小禾小时候特别黏我，一放学就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可是我工作太忙了经常出差，她慢慢地就不打了。”
“仔细想想，要不是因为这次车祸的事情，我跟小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难怪孟禾现在看起来这么想要妈妈多陪自己一会儿。
这母女俩平时就没什么机会在一起，好不容易赶上特殊情况，结果孟禾还没能如愿…
她现在伤感也在所难免。
这姑娘在学校里是什么形象啊，高冷、疏离、生人勿近、全学校男生眼里的白月光…
连上前搭话都需要鼓足勇气的那种。
结果现在呢？
活脱脱一个被亲妈放鸽子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