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禾把酒瓶放在桌面上,瓶身映着烛光,泛出深宝石红色的光泽。
“是我光顾着做饭,忘了把酒拿出来了呢。”
“没事儿,现在也不晚啊。”江宇笑道。
孟禾熟练地拿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开瓶器直接箍住了瓶口。
那开瓶器类似不锈钢水杯,但杯壁内侧全是切割玻璃的刀片儿。
她把开瓶器套在瓶口上反复旋转了几圈,然后把开瓶器摘下来。
江宇注意到瓶口被切割出了一圈儿细细的痕迹。
孟禾拿毛巾在那些痕迹上擦了擦,似乎在擦掉玻璃碎屑。
紧接着…
她狠狠一敲。
“砰!”
瓶口直接被完整的取了下来。
孟汐月赶紧在旁边开启“腹语”模式给江宇科普:“波特酒是‘加强型葡萄酒’,发酵过于充分时间太长,木塞已经散掉没办法拔出来。”
“如果强行拔出来的话木塞碎屑会掉进酒里影响口感。”
“所以波特酒不能用开瓶器取木塞,而是得把瓶口处整个切割下来才行。”
“我妈最喜欢闻波特酒的木塞,每次割下来的瓶口都会收藏起来闻。”
江宇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心想董琴阿姨这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竟然喜欢闻红酒发酵后的木塞?
倒是跟他有点像。
他也喜欢闻木塞的味道。
但他喜欢闻的是老式暖水壶的木塞味道,而不是红酒的木塞。
尤其是烧完热水闷一宿之后的木塞,上面还带着那种氤氲的潮气,很上头。
“开好了,喏,妈。”
孟禾把切割完整的瓶口递过来。
幸亏孟汐月在旁边说了董琴爱闻木塞的癖好。
要不然孟禾递过来的瓶口他肯定以为是要扔进垃圾桶呢。
江宇接过之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一脸陶醉:“嗯,就是这个味儿!”
孟汐月看着江宇那销魂的表情,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
她心想: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我妈闻木塞是很优雅的,轻轻一嗅那种!
你在干什么?
恨不得把木塞怼鼻孔里闻。
真是服了!
好在孟禾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给“妈妈”倒了半杯酒,又给自己杯里倒了半杯。
刚要给自己妹妹倒一些的时候,孟汐月却摆了摆手。
“姐,我今晚就不喝酒了。”
她从餐桌旁边拿起一盒橙汁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喝这个就行。”
“哦哦,好吧。”
孟禾没有勉强妹妹。
孟汐月并不是不想喝酒,而是要打起精神来。
她担心姐姐和江宇喝酒之后会过分的亲密,所以她必须保持清醒来保护姐姐不被江宇占便宜。
江宇端起酒杯,烛光透过深红色的液体照过来,把酒的颜色映得更加浓郁。
他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橡木桶味和某种深色浆果的气息冲进鼻腔。
他其实对红酒没什么研究。
从小到大喝的红酒都是过年亲戚送的那种国产货。
跟这个什么波特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不得不说,这酒一闻就知道不一般。
酒精味儿很淡,更多的是那种发酵后的果香。
孟禾优雅的举杯:“来,咱们三个干一杯,庆祝我们乔迁之喜哦!”
“必须哒!”孟汐月也举起橙汁杯。
三只杯子在餐桌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烛光在酒液表面晃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江宇有模有样的晃动着红酒杯,然后轻抿了一口…
真他妈难喝。
苦的。
不,应该是又酸又涩。
那种酸涩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苦的口感,跟喝了一杯没有咖啡味儿的加浓美式一样。
还混着某种水果的味道。
类似…西梅?
上次刘超那个健身狂魔非要学健身大佬玩什么脱水。
其实他是想让自己“干巴”一些好拍照吸引妹子。
结果玩大了导致便秘。
后来他买了一大桶西梅汁,喝了两口就去厕所炸茄盒了。
江宇和张坤、林秀秀有幸尝过一丢丢西梅汁,就是这个红酒的味道。
但这个波特酒倒是没西梅汁口感那么差。
不过对于他来说也是难喝到极点了。
他的评价是不如过年亲戚送的国产货。
可能自己的嘴喝不了“细糠”吧。
江宇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下,拿起叉子继续吃牛肉,试图用食物的味道把那口酒盖过去。
但孟禾显然注意到了自己“妈妈”喝酒后的细微反应。
毕竟她的观察力在“吃”和“喝”这两件事上总是格外的敏锐。
“妈,你怎么只喝了一小口啊?”
孟禾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不是最喜欢喝这种年份的波特吗?”
“是不是我今天做的菜不太合你的口味?”
江宇的刀叉在盘子里顿了一下。
“没有没有,就是…”
孟汐月适时开口道:“姐,妈之前跟我说过,前段时间应酬特别多,一定是红酒喝多了太腻了吧。”
“然后咱们今天还是喝红酒,咱妈喝不下去也很正常,是吧,妈?”
江宇顺坡下驴:“是啊,妈前段时间为了搞定陪读的事情,请客吃饭没少喝红酒,确实有些腻了。”
孟禾听完“妈妈”的解释,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妈你现在想喝什么?冰箱里有啤酒、有果汁…”
“啤酒吧,正好用啤酒解解腻。”江宇说道。
正好用冰冰凉凉的啤酒来漱漱口、让刚才的“中药”味儿散一散。
“嗯,我去给你拿。”
孟禾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啤酒。
江宇接过啤酒,肌肉记忆下意识用牙咬住瓶盖…
就听“咔”的一声轻响。
瓶盖被他咬开,然后他顺势用手指头往上一翘,瓶盖就这么开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餐桌对面的孟禾整个人呆住了。
因为在她眼里,那个优雅知性集一体的“妈妈”用一种街边大排档很彪悍的姿势开了啤酒。
甚至都不用瓶起子。
孟汐月一脸无语的伸手扶了额头。
“妈…你…你牙没事儿吧?”孟禾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她都不知道是该感叹妈妈还有这手绝活儿、还是该担心妈妈的牙口。
“厉害厉害,妈你…你那天跟我说你新学的技术原来是这个啊,竟然用牙开啤酒,可以的,嗯,哈哈…”孟汐月已经不知道怎么找补了。
她只能一边给江宇鼓掌,一边用想刀人的目光看着江宇。
江宇真不是诚心要这么开瓶的。
他真的是肌肉记忆,完全下意识这么开啤酒。
就像别人递给他一支好烟,他舍不得立马抽会下意识别到耳朵上一样。
啤酒也是一样。
平时跟室友们吃吃喝喝习惯了,别人递过来一瓶酒那他当然是顺手的事儿。
不,顺嘴的事儿。
而且他很心急想喝啤酒漱漱口,结果他忽略了开啤酒也要注意啊!
哎……
江宇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强作镇定的借孟汐月的话继续。
“妈不光跟那些男的学了这个绝活儿,还学到了如何提升啤酒口感的绝活儿呢。”
“什么绝活?”孟禾一听到提升口感,立马好奇地凑过来。
这种钻研劲儿让她完全忽略了自己“妈妈”刚才的反差行为。
江宇神秘一笑站起身走到厨房冰箱前。
他拉开冷冻层翻找着什么。
很快,他翻到一个包装纸上印着“老中街”三个大字的冰棍。
江宇把冰棍的包装纸撕开,然后当着姐妹俩的面,把那根冻得硬邦邦的奶油冰棍“噗通”一声塞进了啤酒罐里。
白色的冰棍从金黄酒液里探出一截,冒着丝丝缕缕的冷气。
孟汐月抬起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是什么操作?”孟禾好奇问出了声。
江宇端起那罐加了冰棍的啤酒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这叫中式奶油啤酒,啤酒的苦味被冰棍的甜中和了,气泡感还在,但多了一层奶油味,后味带着一点点香草的感觉。”
“要不要试试?”
他把啤酒罐推到孟禾面前。
孟禾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那个漂浮在酒液表面的冰棍,犹豫了两秒,然后双手捧起罐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她的双眼buling一下亮了。
气泡在舌尖炸开、又甜又清爽!
那种原本啤酒里让她不太喜欢的麦芽苦味被奶油的甜裹住之后,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
她眨了两下眼睛,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哇…”
孟禾发出一声惊叹:“这个真的好好喝啊!到底是谁这么有才发明了这种喝法?”
“当然是江…”
“嗯?”
“妈的意思是说,为了用那个江宇的身份陪读,妈单独请他吃了顿饭,当时他就是这么喝啤酒的,所以妈记了下来。”江宇及时改口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
孟禾点点头,随后饶有兴致的笑道:“没想到他对啤酒有这么读到的喝法,有意思。”
对于一个老吃家来说,当然是遇到另一个老吃家更有吸引力。
很明显,孟禾对于江宇发明出的这种“老冰棍喝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孟禾决定可以多跟那个叫江宇的男生多聊聊类似的“吃法”。
“找机会我要请教请教他,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绝活儿。”孟禾若有所思道。
“嗯,可以的,你们年轻人多沟通沟通是好事。”江宇敷衍了一句。
“别了,我看还是少沟通为妙,那个江宇感觉不是什么好人。”孟汐月阴阳怪气道。
“嗯?你见过江宇那孩子吗?”江宇明知故问。
孟禾也好奇道:“小月,你怎么会见过江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