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揪住黄毛的领子,力道大得布料的线头都“刺啦”一下崩开了。
黄毛被他单手提得脚跟几乎离地,喉咙里挤出几声艰难的吞咽声。
“啪!”
迎面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黄毛的脑袋被打得猛地一偏,脸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啪!”
反手又是一个。
这次是另一边脸,两道掌印对称极了。
但黄毛竟然没倒头就睡,看来这黄毛头子抗击打能力不错,至少比刚刚那三个强。
一看这家伙就没少挨揍。
“你他妈…”
“啪!啪!啪!”
江宇面无表情地接连扇了三下。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力道并没之前的重。
黄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被抽出了血。
鼻环也从鼻翼上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鼻孔边。
“别别别…我错了哥!我真错了!”
黄毛彻底怂了,眼泪鼻涕混着血一起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别打了…别打了!求你了!”
江宇揪着黄毛的领子,像扔垃圾一样把他往墙上一摔。
黄毛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没站稳,直接跪了下去。
“还嘴不嘴贱了?”江宇的声音很平静。
“不了不了!我不嘴贱了哥!我再也不敢了!”
“道歉。”
“对不起!”
江宇又扇了他一个嘴巴子:“跟特么谁道歉呢,跟她俩道歉!”
黄毛赶紧冲着孟禾跟孟汐月连连磕头:“两个美女我错了!我是傻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说完黄毛自己开始扇自己耳光。
再怎么打也比江宇打的要强。
要不然再被打下去,自己脸都得被打开花不可。
不远处…
从江宇扇飞第一个黄毛开始,孟禾就一直保持着那个举灭火器的姿势。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
但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手里举着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妈妈”的身影在巷子里像一头出笼的猛兽。
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那几下干脆利落的巴掌、那一记漂亮得不像话的回旋踢…
每一个画面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还是在做梦吗?
那…真的是妈妈么?
她那个优雅端庄、走路都带香风、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妈妈?
为什么…
妈妈打架这么厉害?
专门去学的么?
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孟禾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那种感觉就像从小养大你的那个开罐头都费劲的柔弱女人,突然有一天在你面前甩开斗篷一飞冲天变成了祖国人。
实在是太颠覆了!
孟禾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恐惧。
孟汐月同样也看傻了。
她靠在墙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那双隐藏在镜片和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宇的背影。
她一直觉得江宇这个人不靠谱、嘴欠、爱抬杠,还老用那种让人火大的笑容看她。
可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家伙打起架来竟然是这样的。
那种速度和力量简直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
这根本就是电影里的武打场面!
而他就跟那些动作片里的男主角一样,猛地不像话。
江宇走回姐妹俩面前。
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依旧不省人事,跪着的那个正抱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抽泣。
他正想说些什么…
胡同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深蓝色的制服身影从胡同口涌入。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女警。
她的身形高挑,眉目间带着一股干练和沉稳,属于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她的腰带上挂着手铐和对讲机,脚上是一双警用黑皮鞋。
凌雪。
“警察!都别动!”
她这一声喊出来,胡同里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
实际上在孟汐月打电话报警之前,凌雪比报警更早就接到了另一通警情。
一个晨跑的女生说自己在滨海大学门口被四个黄毛骚扰,对方对她动手动脚,还嬉皮笑脸地说“把内衣脱了才能走”。
那几个黄毛的特征描述非常清晰。
花臂、鼻环、黄毛、瘦竹竿。
和最近一系列校园周边骚扰案的嫌疑人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凌雪当时已经在驱车赶往现场的途中了。
当她带着两个同事刚把警车停在校门口还没来得及下车…
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女生怀里抱着个灭火器,和一个戴口罩的女生一起站在胡同口。
凌雪迅速意识到胡同里有情况发生。
于是她二话不说带着人跟了过来。
结果还没走近呢,就听那个手持灭火器的女生大喊了一声“妈”。
等她带着同事们赶到时…
江宇已经结束了战斗。
凌雪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上倒头就睡的三个黄毛…
还有一个戴鼻环的黄毛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然后,凌雪的目光落在中间站着的那个高个子男生身上。
小宇?
江宇也认出了凌雪,他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
“谁是报警人?”凌雪问道。
“是我。”
孟汐月在旁边怯怯的举了下手。
凌雪点点头,然后视线在江宇和地上四个黄毛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你一个人把他们打成这样?”
“嗯,是他们先动的手。”江宇说道。
凌雪知道江宇能打。
这孩子小时候跟着爷爷在村里练过几年把式。
江宇爷爷是练传统武术的,奶奶也是太极拳爱好者。
而他妈妈王秀莲年轻时是全国女子武术冠军、全国女子自由搏击冠军,是名副其实的“双冠王”。
王秀莲是江宇爷爷的女徒弟,这才跟江宇爸爸走在一起。
他爸爸江跃进虽然没有继承老爷子的武学,但年轻时是省队的短跑运动员,身体素质没的说。
江宇算是把两口子的优点全继承了。
小时候,村口老槐树上的沙包就是他挂的。
后来江宇长大之后,凌雪还开玩笑说长大之后要不要当警察。
江宇当时年纪还小说自己不是那块料。
现在看到江宇一对四,其中一个还带着凶器,但他竟然毫发无伤,确实有些超出了凌雪的预期。
“行,我知道了。”
凌雪冲身后两个同事点了下头:“先清场,把人都带所里去。”
“是!”
两个同事开始干活。
一个掏出对讲机呼叫支援,一个弯下腰去检查地上三名黄毛的情况。
黄毛们陆续醒了过来,捂着伤口呲牙咧嘴,被挨个铐上带走。
凌雪冲江宇他们三个摆了摆手。
“你们三位请跟我来,我要简单做一个笔录。”
胡同外,人已经越聚越多。
确切地说,从一开始孟禾拎着灭火器冲出校门的那一幕就已经吸引了无数目光。
早高峰的学生本来就多,大家看到孟禾跑出来都很奇怪。
然后警车鸣着笛停在校门口,学生们便全都跑过来凑热闹。
大家举着手机,兴奋地探头探脑。
“里面什么情况啊?”
“好像有人打架!”
“那个不是孟禾吗?她怎么在这儿?”
“我去,真是孟禾啊!我刚才看到她抱着个灭火器跑过来的!”
“跟她一起的那个戴口罩的女生是谁啊?”
“不认识,不像是咱学校的啊…”
“我靠,这些黄毛都是被那哥们儿打的吗?”
“那哥们儿谁啊?好猛啊!”
“好像是计算机系的…”
“他怎么跟孟禾在胡同里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
江宇看到那些举着手机的围观学生,一阵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真是出师不利啊。
陪读计划正式启动第一天,本以为能像计划中的那种安安稳稳度过。
结果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进校门,就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现在这么多同学和路过的老师都在盯着…
这不完犊子了么?
孟禾和孟汐月姐妹俩也彻底慌了。
但慌的原因各不相同。
孟禾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妈妈”身份会不会暴露的问题。
毕竟这么多同学在拍视频…
一旦“妈妈”的真实身份在这儿暴露,那母女苦心经营的陪读计划就全泡汤了!
接下来“妈妈”还怎么陪自己在学校读书?
而且…
真正的江宇也会受到牵连。
这下可怎么收场啊!
孟汐月的脑子也在飞速转动。
但她的关注点不一样。
她更害怕姐姐在警察问话的时候露馅。
如果姐姐在警察面前顺口对江宇喊出“妈”,那就彻底完蛋了。
警察会怎么想?
周围这么多围观的学生会怎么想?
还有…
她更担心的是,一旦姐姐受刺激过度、会不会又出现江宇说的那种晕厥的情况?
一旦姐姐病情发作,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姐妹二人的心跳都在加速。
凌雪拿着本开始做笔录。
只是走流程,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行。
所以凌雪没有拿出公事公办那种严肃劲。
再加上这里面有江宇这个熟人,她没有让同事参与,一个人对江宇他们三个了解情况。
她知道江宇的个人信息,于是问孟禾跟孟汐月的名字。
“两位女士,我是新城区派出所的民警凌雪,非常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我需要给你们做个简单的笔录,请配合一下。”
孟禾机械地点了点头。
孟汐月也僵硬地点了点头。
凌雪先看向孟禾:“你是滨海大学的学生?”
“嗯…是的。”
“叫什么名字?”
“孟禾。”
凌雪的笔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上周在江宇家超市门口那起车祸。
那天她值班,接到的报警电话就是江宇表妹童雯雯打来的。
后来赶到现场处理纠纷的时候,她知道出事的那个女孩就叫孟禾。
原来是她。
“你上周出了车祸?”
孟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警察会突然提这个。
“是的,我昨天刚出院…”
“哦,没事,就是确认一下。”
凌雪记下名字,又看向孟汐月:“你呢?叫什么名字?”
孟汐月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她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自己叫孟汐月,那她和孟禾的关系就暴露了!
周围这么多学生在看着呢啊!
这样她还怎么冒充姐姐混进学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宇在一旁冲孟汐月意味深长的笑道:“董阿姨,我今天可是为了救你啊,回头你可得让你女儿回学校请我吃饭。”
凌雪闻言打趣道:“阿姨?你叫这姑娘阿姨?”
江宇点点头:“对啊,她是孟禾的妈妈啊,我不叫她阿姨,还能叫她什么?”
孟汐月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然后她把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刻意“上年纪”的矜持和客套。
“警察同志,你好,我叫董琴,我是孟禾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