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笑了一下:“你知道‘英雄无用武之地’这句话吗?”
“当然知道。”
“这句话就是我们家的真实写照。”
孟汐月没打岔,继续听江宇往下说。
江宇放下竹签用纸巾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全国女子武术冠军,我爸,年轻的时候是搞短跑的,跳远也可以,短跑拿过省级冠军。”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以后能在体育圈里闯出点名堂。”
“结果呢?”
“我妈练武术练了一身伤,后来也没机会再去深造发展,省队解散之后彻底没了发挥的地方。”
“我爸更惨,短跑这个项目在咱们国家什么行情你也知道,连国家队选拔都没进去。”
“最后俩人一合计,还是脚踏实地打工赚钱靠谱。”
“后来运气不错家里拆迁了,然后就开了超市。”
“一个武林高手加上一个短跑健将,到头来干的事情是完全和特长没半毛钱关系的职业。”
孟汐月听得入了神:“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妈现在最烦别人跟她说武术,因为她觉得练武毁了她一辈子。”
“我爸也最烦别人跟他提体育,因为他觉得学体育耽误了他。”
孟汐月好奇道:“那你小时候练武他们不反对吗?”
“当然反对啊,但我爷爷练传统武术的,我小的时候爸妈在城里打工,把我扔在农村跟爷爷过。”
“我爷爷偷偷教我的,说习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强身健体、防身自卫。”
“等爸妈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练了好几年了,再想拦也拦不住了。”
“那你爸你妈…哦不,你们一家子确实挺神奇的。”孟汐月感叹了一句。
她脸上却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还以为只有我爸妈是那种离谱的人呢。”
“你爸?”江宇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但我没见过他。”
孟汐月的语气很平淡:“我妈从来不提他,我只知道他挺不是个东西的。”
江宇没有追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家事的人。
孟汐月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估计她家的事情更复杂一些吧。
很明显,家庭这个话题对于孟汐月来说似乎有点沉重。
江宇心想别吃个夜宵给人家吃emo了。
他招手喊来老板加单。
“老板,再来两串烤面包,多刷蜂蜜哈!”
“好嘞!”
孟汐月一脸好奇道:“吃那么甜干嘛?”
“让你吃点甜头,缓解一下心情。”江宇一脸轻松道。
“呵,你这是在哄我?”
“我哄你干什么,我是怕你等会儿哭鼻子让我背锅。”
“谁哭鼻子了!”
孟汐月“嘁”了一下,默默喝了一口饮料。
但心里却对江宇小小的举动产生了一丝好感。
很快…
加蜜版烤面包端上来了。
金黄色的面包表面刷着一层亮晶晶的蜂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孟汐月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甜丝丝的。
“怎么样?有没有被治愈到?”江宇笑问。
“还凑合。”
孟汐月嘴硬,但手已经伸向第二片了。
气氛不再那么沉重,江宇转移话题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一直没顾上问,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调侃:“我之前听你姐说过你是搞科研的,所以你们搞科研的现在都这么穷吗?两万五千块就把你掏空了?连顿烧烤都得装可怜让我请?”
孟汐月闻言放下手里的竹签:“目前是穷了点儿,那是因为我的科研项目还在审批阶段,没有落地量产之前,我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如果落地量产的话,那我可就一夜暴富了哦!”
江宇咬了一口肉串:“所以你研究的项目是什么啊?未来的亿万富翁?”
孟汐月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谈到自己专业领域时才会有的光芒。
这些日子她总是被江宇压一头,现在总算到了自己的领域…
而且还是江宇主动聊起来的,她当然要好好说教一番。
孟汐月理了理额前碎发,换上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我的研究方向,简单来说就是生物AI感应交互技术。”
江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这么说吧。”
孟汐月用指尖在桌面上虚虚地划了一个圈:“很多病人去医院看病的时候,没办法准确描述自己的身体到底哪里不舒服、怎么个疼法。”
“比如一个老人腰疼,他只会说‘腰疼’。”
“但具体是酸胀、刺痛还是灼烧感,他表达不出来。”
“再比如一个小孩生病了,他只会哭,医生只能靠经验去猜孩子得了什么病。”
“这往往会导致误诊或者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江宇点点头:“这倒是,我妈当年脚骨折了去卫生所,问她什么感觉,她说就是不得劲儿,给人家医生整蒙了,还以为只是小问题。”
孟汐月点点头:“是的,还有很多病人到了医院,由于描述不清楚病灶,只能抽血磁共振一条龙…”
“结果花了很多冤枉钱,其实无外乎就是为了精准找到病灶而已。”
“我的研究就是针对这个问题。”
孟汐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讲到兴趣点时特有的专注。
“我研发了一种AI生物感应器,只有一枚硬币大小,采用柔性生物电极阵列贴合皮肤。”
“患者后颈贴一个、医生后颈贴一个。”
“患者体内神经末梢传导到脊髓的痛感信号会被感应器捕捉,然后通过低延迟神经信号映射算法,把那种疼痛的感觉直接在医生大脑的体感皮层上还原出来。”
她顿了顿:“也就是说,医生能‘亲身体会’到患者到底哪儿疼、怎么疼、疼到什么程度。”
“这样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给出最精准的治疗方案。”
江宇嘴里的羊肉串差点掉在桌上。
“牛逼啊,这不就是科幻片里的那种东西吗?”
“就知道你会说科幻片。”
孟汐月得意地抱起双臂:“我做的就是把人脑的触觉信号转化成可传输、可复现的数字信号。”
“本质上是一种脑机接口的初级应用,但它不需要手术植入,只需要贴片就能实现。”
“现在已经在相关部门走审批流程了,如果能通过,将率先应用于医疗和康复领域,后面还会进入教育行业,比如语言学习、技能培训的场景应用。”
江宇将信将疑道:“那玩意儿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神?”
“当然!”
孟汐月眼神里带着点跃跃欲试:“正好,这次我让姐姐从南省回来的时候,把我实验室里的一对样品感应器带回来。”
“你要是不信,到时候可以亲身感受一下。”
江宇有点犹豫:“这玩意…不会电人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非法实验室的电击狂魔吗?”
孟汐月白了他一眼:“这是经过安全性测试的,体表贴片,输出电压连一枚纽扣电池都比不上。”
“贴着它不会产生任何的不适感。”
说到这里,她一本正经的嘱咐道:“当然,如果你把它贴在一个正在剧烈疼痛的人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你会原汁原味地感受到那个人的痛苦。”
“所以使用目标也很重要,别乱贴。”
“那我要是贴在一个身体很享受,比如一个人正在享受按摩,我是不是也能享受到按摩的感觉?”江宇好奇道。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同甘共苦,对方什么感觉、哪个部位、哪个器官正在经历什么状态,你都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但你又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江宇一脸恍然道:“你这东西要是落到什么不靠谱的人手里,那还挺吓人的。”
“所以审批才会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