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的目光在孟汐月和孟禾之间来回逡巡了一遍。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诧异,嘴角随即浮起一个得体的微笑。
“您是孟禾的…妈妈?”
“是的。”
孟汐月微微直起腰,肩膀向后舒展,让自己看起来更有“长辈”的气场。
只是这个动作做出来之后,她的气质反而显得更加年轻了。
主要是身材。
哪个女儿都上大学了的妈妈有这种身材啊!
尤其那眉眼间的清亮和鲜活,怎么看都跟“妈妈”这个身份挂不上钩。
凌雪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职业素养压了下去。
“您…看起来真年轻。”她说得算是含蓄。
“常年健身,皮肤状态好一些,不过也是老阿姨了。”
孟汐月应对如流,语速平缓,语调刻意压低了几分。
听起来倒真有点成熟女人的味道。
“当然也要感谢现在的医美水平越来越高,我这老阿姨也算是吃到了时代红利。”
她说这话的时候,藏在口罩后面的嘴角止不住地微微抽搐。
天知道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家,要当着众人的面自称“老阿姨”是种什么体验。
尤其还是顶着一张和身边“女儿”一模一样的脸。
凌雪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纠结。
现在的那些阔太太哪个不是保养得跟小姑娘一样?
她处理过好几起发生在高端商场和美容院的纠纷案子。
见过太多四、五十岁但看着像三十出头,甚至看着像是二十多岁的女人。
而且刚刚孟禾确实喊了一嗓子“妈”。
肯定就是在喊她了。
要不然还能是谁?
胡同里除了她以外再就没别的女人了。
凌雪的目光扫过孟禾,又扫了一眼孟汐月,在脑子里快速比对了一下两人的身形轮廓
确实像母女。
非常像。
基因这东西确实强大,凌雪甚至有种两个人身材好像一模一样的错觉。
“大早晨就戴口罩啊,捂得可真严实。”凌雪顺嘴聊了一句。
这话里带着几分拉家常的意味,也是在缓解做笔录时受害者心里的紧张情绪。
孟汐月笑了笑:“我最近紫外线过敏,医生嘱咐尽量别摘口罩。”
说完,孟汐月还轻轻碰了碰孟禾的手,示意她赶紧搭腔。
孟禾立马乖巧地接口。
“对,我妈前几天脸上起了红疹子,还去医院开了药呢,她说不能晒太阳,所以出来就全副武装了。”
她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挽住了孟汐月的手臂。
还微微往她身边靠了靠,一副依赖妈妈的小女儿姿态。
这波演技属实拉满了。
江宇在旁边看的忍不住想笑。
之前“妈妈”这个角色一直是她扮演的。
现在也让孟汐月感受一下从妹妹变成“妈妈”是什么感觉。
“我之前也是被晒的过敏,确实得好好防护。”凌雪附和了一句。
她看着这对母女,没有再浪费时间追问什么。
反正对方又不是犯罪分子,没必要跟审犯人似的逼问。
“嗯,行,董女士,刚才我在胡同里问谁是报警人,你说是你报的警对吧?”
“是的。”孟汐月实话实说。
确实是她报的警,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
“那你能跟我从头说一遍事情经过吗?”
“可以。”
孟禾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复述。
“我早晨送我女儿来上学,今天是她出院之后第一天上学,所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亲自送她过来。”
“结果我送完她准备走的时候,就在那个位置…”
她伸手指了指校门斜对面那棵香樟树的方向。
“被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给盯上了。”
“他们一直跟着我、说些难听的话,还想拉我走。”
说到这里,孟汐月停顿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恐惧。
她是真的后怕。
那几个黄毛的眼神和口吻,她现在想起来都恶心得起鸡皮疙瘩呢。
如果当时江宇没有过来…
她真的不确定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然后是这位同学帮我解围,结果被那几个人拉进了胡同里,我才有时间赶紧报警。”
“我女儿怕我出事,所以情急之下就拎着灭火器过来帮忙…”
说到这里…
孟汐月转过身学着之前江宇戳她脑门的样子,抬起手指在孟禾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傻孩子,以后可不许这么冲动了啊!有警察同志保护咱们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七分责备、三分宠溺。
活脱脱就是一个当妈的该有的正常反应。
家长看到自己孩子冒险之后,心疼是一方面,更多的自然是责备。
就像小时候江宇跳进村头的河里救人,他爬上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被爸妈混合双打,而不是夸奖你真棒。
“啊,是,妈你说的对。”
孟禾赶紧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被训斥后的乖巧。
看着姐妹俩在自己面前扮母女,江宇心里实在是有些难崩。
一个敢演、一个敢接,配合得严丝合缝。
他不禁在心里暗叹,这俩的演技简直比董琴这个真妈妈还要到位。
好在凌雪没有问太多。
站在她的精度,从孟禾手里那个还没放下的灭火器就能看出,这姑娘当时的反应有多急切。
那种“救母心切”的本能是装不出来的。
不过,这孩子胆量也是真大啊。
凌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孟禾。
一个女孩子抱着灭火器就往胡同里冲,也不管对方什么情况。
说好听点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难听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认真地写了些什么最后合上本子,冲孟禾和孟汐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笔录就做到这里,你们可以走了,注意安全。”
“好的,给你们添麻烦了,警察同志。”孟汐月客套了一句,微微欠了欠身。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您太客气了。”凌雪笑了笑。
孟汐月没再多说什么。
看着“母女”二人匆匆离开…
江宇看着“母女”二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现在就剩下他和凌雪两个人。
两个警员已经开始给地上那三个黄毛上铐子、验身份,动作麻利而机械。
那个鼻环男被单独拎到墙根蹲着,脑袋耷拉着,时不时从嘴里冒出半句“我要验伤”、“你们不抓他”之类的嘟囔。
然后被旁边的警员一句“给我闭嘴老实点儿”给堵了回去。
“小宇,到我车上去,有话问你。”
凌雪的语气不重,却跟姐姐训弟弟一样。
“好的姐。”
两人一前一后往路边的警车走。
江宇跟在凌雪身后,发现今天雪姐走路的姿态比平时更干练,肩背挺得笔直。
深蓝色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极合身,腰间的警用皮带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江宇在心里寻思就雪姐这条件,说什么为人民服务真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
真要讲出来,凌雪能抽出警棍对他严刑拷打一番。
警车停在马路牙子旁边,车头还亮着红蓝交替的爆闪灯。
凌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江宇绕到副驾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一下子小了很多。
“渴不?”
凌雪从扶手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谢谢姐。”
江宇接过水拧开,仰头灌了半瓶。
他是真渴了。
从早晨被四个黄毛拉进胡同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你今天发挥挺不错呗?”凌雪倚在座椅上,侧头看他。
“那必须啊,不能给咱们村丢人。”江宇笑嘻嘻道。
“少贫!”
凌雪白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呢,学什么英雄救美。”
“姐,你说话能别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