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消毒水弥漫的气味里缓缓睁开眼。
  病房里安安静静,床边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推门的声音响起,之前接诊我的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他看我醒过来,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低头翻看着记录。
  “醒了?”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之前是不是反复跟你叮嘱过,要好好遵循医嘱。”
  我眨了眨有点沉重的眼皮,没有说话。
  “车祸导致的脑震荡不能受刺激,尽量只做让自己放松开心的事就行了。”
  医生比笔尖点了点病例,神色认真。
  “情绪波动,精神压力,都会诱导他的复发。不要让头痛反复发作,很容易留下长久的问题。”
  “你不是耳朵刚有好转吗?按道理不应该开心吗?怎么还会诱导头疼发作。”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压力,根本就不是我主动想要的。
  白天他们的那段对话,以及刚才周旭白权衡取舍的模样,还清清楚楚刻在我的脑海里。
  “这次是谁陪你过来的,家属呢?”
  医生扫了一眼病房四周。
  嘴唇微微发涩,我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握着笔的手顿住,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住的话更要当心,如果再出现剧烈头痛,耳鸣眩晕,一定要第一时间求助,别硬抗,像今天这样晕倒是很危险的。”
  他把注意事项又跟我交代一遍,起身准备离开。
  “有什么情况。直接按呼叫铃。”
  病房关上,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打开手机,我才发现有几条周旭白发来的消息。
  【你头怎么样了,药有没有吃?】
  【怎么不回我消息,别跟我置气,身体重要。】
  看着几句轻飘飘的闻讯,恍惚间,一段回忆撞进我的脑海。
  以前我发烧到39度,手机那头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微微,你多喝点热水,我下班了就会来照顾你。”
  可我等到凌晨,都没等到他。
  事后我提起这件事,他坦然对我说。
  “江淼淋了雨头疼,身边不能没人陪。你不一样,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原来在他的认知里,我是个天生就能咬牙撑住一切,不需要被照看的人。
  而江淼,是一个需要时刻保护安抚的那一个。
  心泛起一阵酸涩,我指尖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骤然暗灭。
  没安静多久,手机猛烈震动起来。
  听筒那头传来周旭白略显慌乱无措的声音。
  “微微,你人呢?我刚到家,家门锁被撬开了。”
  我嘴唇干燥发僵,声音轻的近乎气音。
  “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有着明显的错愕。
  “医院?你的头疼有这么严重吗?”
  “去医院也不至于让别人撬门啊,你不知道这个门锁是很贵的吗...”
  我闭了闭眼,压下翻涌上来的难受。
  “不是我故意找人撬锁,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我已经没力气爬过去开门,急救人员只能破门救我。”
  周旭白那边沉默片刻,声音带上为难。
  “原来是这样,那你回来记得找人重新弄一下门锁。”
  他顿了顿,似乎反应过来这样说不对,立马改口道。
  “我马上就赶来陪你。”
  我静静躺着,听着他听筒里的话语,只觉得搞笑。
  我刚从鬼门关边熬过来,他挂念的只有那一把损坏的门锁。
  我什么都没有再说,指尖默默按下挂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