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蓉彻底偃旗息鼓了。
她所有的牌都已打光,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和可笑。
一周后,我们在律师的陪同下,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们曾经的“家”里。
房子里的东西基本没动,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活气息,冷得像个仓库。
赵婉蓉坐在那张我们用了二十多年的餐桌旁,人消瘦了一圈,两鬓竟然生出了白发。
她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桌上的一个空杯子。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只是想为自己的晚年多留一点保障,我有什么错?”
“你的保障,需要建立在掏空我、算计我的基础上吗?”我平静地反问。
“AA制是你提的,我遵守了27年。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结果,契约只是你用来束缚我的工具,你自己却从来不受限制。”
“你年薪百万的时候,我们AA。你退休了,就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赵婉蓉,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沉默了。
良久,她自嘲地笑了笑:“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算计得众叛亲离。”
“孙涛……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接我电话了。”
她的眼圈红了,这一次,不是演戏,是真实的悲伤。
“那是你自找的。”我没有丝毫同情,“你把他当成攻击我的武器,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有没有想过,当他知道全部真相的时候,他会多痛苦?”
赵婉蓉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是啊,她输了。
输掉了丈夫,输掉了儿子,输掉了她用一生去维护的体面和尊严。
我看着她,心里曾经的怨恨,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只是一片虚无。
“财产会按照协议分割。这套房子归我,折价款我会尽快打到你账上。你找个时间,把你的东西搬走吧。”
我说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27年荒唐婚姻的房子,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压抑不住的哭声。
但我没有再回头。
我们的人生,到此为止,再无交集。
三个月后。
我搬离了那套大房子,换了一套离学校更近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属于我自己。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把珍藏多年的书一一摆上书架,泡上一壶清茶,整个下午都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不用再计算电费,不用再为一顿饭钱记账,不用再面对那张冷冰冰的脸。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和自由,是我27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孙志刚带着好酒来给我温居,看到我的样子,感慨道:“建宁,你现在才算是活过来了。”
我笑着跟他碰杯:“是啊,为新生,干杯。”
周末,孙涛来了。
他拎着不少菜,一进门就钻进了厨房。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爸,尝尝我的手艺,红烧排骨,跟您学的。”他端着菜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
我们父子俩坐在餐桌前,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爸,对不起。”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以前,是我太糊涂,总觉得妈不容易,让您多担待。我从没想过,您才是担待了最多的那个人。”
他的眼睛里,是真诚的歉意和心疼。
“都过去了。”我拍了拍他的手,“你能明白,爸就很高兴了。”
“我跟妈……也谈过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她搬去城东那套公寓住了。一个人,挺孤单的。她说,她知道错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错没错,已经不重要了。
“爸,”孙涛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以后,我常来看您。”
“好。”我笑了,眼眶有些湿润。
送走孙涛,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城市的黄昏,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是赵婉蓉那边分割的最后一笔财产到账了。
我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心中没有波澜。
这笔钱,不是胜利的果实,只是我应得的补偿,是我那被AA制禁锢了27年的青春的赎金。
我删掉短信,关上手机。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比清爽。
AA制的婚姻结束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