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阳台缝隙里灌进来。
吹得窗帘一鼓一鼓地晃动。
林周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
隔壁阳台上的苏晚没有走。
她推开了连接两个阳台的隔板门。
径直走到了林周的客厅门前。
清脆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敲、敲、敲。”
林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
苏晚站在门外。
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
她的眼神依然无比锐利。
“我不是来让你帮我搬颜料的。”
苏晚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随手把画册放在桌上。
翻开了第一页。
画纸上是一幅画。
黑色和灰色构成的狭窄电梯里。
林周低着头站立着。
他手中的手机散发着极其诡异的血红色微光。
将他惨白的脸照得有些扭曲。
林周看着那幅画。
喉咙微微发干。
“你画这个做什么？”
苏晚直视着林周的眼睛。
“我注意你整整三天了。”
“从那天在电梯里开始。”
“你每次跟任何人说完客套话。”
“都会在三秒钟内掏出手机。”
“你看手机的眼神不是在看消息。”
“而是在害怕。”
“你在怕什么？”
苏晚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扎中了林周的秘密。
林周的心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刚经历了赵经理的逾期惩罚。
背上了那个该死的无限债务。
他现在根本不敢再惹上任何人。
林周下意识地想要敷衍过去。
他想要隐藏这个荒诞的世界真相。
林周摆了摆手。
“你想多了。”
“我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没事。”
“改天跟你说。”
话一出口。
林周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又说了“改天”。
而且是对着眼神无比敏锐的苏晚说的。
苏晚微微一愣。
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好啊。”
“那我就等着你的‘改天’。”
嗡。
林周口袋里的手机剧烈一震。
那股熟悉的冰冷感再次顺着大腿蔓延开来。
林周颤抖着摸出手机。
屏幕瞬间亮起。
【对象：苏晚】
【承诺：“改天跟你说”】
【剩余：23:59:59】
【23:59:58】
二十四个小时。
新的债务生成了。
苏晚看着林周手忙脚乱的样子。
她突然跨前了一步。
凑近了林周的手机屏幕。
林周本能地想要把手机收起来。
但苏晚的速度极快。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色的屏幕。
“这个数字在跳，对吧？”
苏晚轻声开口。
林周彻底愣住了。
“你能看到？”
苏晚摇了摇头。
“我看不清具体的数字。”
“但在我的眼里。”
“你屏幕上方有一团血红色的光斑在闪烁。”
“而且”
苏晚抬起头。
深邃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林周慌乱的眼睛。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你说谎或者恐慌的时候。”
“那团红光闪烁的速度就会变得极快。”
“这个数字在加速跳动，对吧？”
林周连忙看向手机屏幕。
下一秒。
他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屏幕上的数字根本不是一秒一秒地减少。
而是在以三倍、四倍的速度狂飙跳退。
【23:58:12】
【23:58:04】
【23:57:50】
原本二十四个小时的倒计时。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
就凭空蒸发了几分钟。
极度惊恐的规则再次被揭示。
倒计时的流逝速度并非恒定不变。
它会直接受到债务人自身情绪的强烈牵引。
你越是焦虑。
越是恐惧。
越是想要逃避这个承诺。
时间的流速就会呈几倍甚至几十倍地狂飙暴扣。
林周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这种看着生命和时间被疯狂剥离的感觉。
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够了！”
林周崩溃地大喊了一声。
他瘫倒在沙发上。
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窒息的折磨。
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社交客套的触发条件。
回应后的期待生成。
逾期后的语言权限剥夺。
赵经理让他背上的无限债务。
还有老陈说的语言周期。
林周像是个溺水的人。
疯狂地将所有荒诞而恐怖的真相倾倒出来。
苏晚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探究。
逐渐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
苏晚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濒临崩溃的林周。
缓缓开口问道：
“那你刚才对我说‘改天跟你说’”
“这个‘改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清楚？”
林周一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因为刚才的极度恐慌和崩溃。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流逝到了冰点的危险区域。
【剩余：18:22:01】
【剩余：18:21:40】
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狂暴速度飞速衰减。
宛如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要在今晚就把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