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在被真相冲击时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是虚无。
如果那些我曾看为珍宝的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我懵懵懂懂地想着。
手忽然被一股大力往后拉。
是宋临川。
他看上去快要碎了——
我觉得有些可笑，好像他真能感受到我的感受。
“小叶，你听我说。”
“我原本是打算找个机会向你坦白，从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一切。”
“我那时候年少不懂事，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事。”
“但我现在是真的爱着你，真的很爱你。”
“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吧？”
看着我毫无波澜的面容，他惶恐地捏紧了我的手腕。
我终于皱眉。
“沈小叶，好久不见啊。”
一旁忽然传来夏落落的招呼声。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
没了美颜和滤镜的加持，她脸上的浓妆透着滑稽感。
见我不说话，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看到老同学不打招呼是不是有点没礼貌呀？我听说我的请柬是你发的，看到我来，你不高兴吗？”
宋临川难得神色严厉。
“落落，你先回去。”
她笑起来，那双眼睛透着幸灾乐祸。
“她刚才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我走不走不重要吧？”
“再说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说完，她像证明自己一样凑到我面前来仔细端详我的表情。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她到现在都还在怕我——”
啪！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落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尖叫：
“你敢打我？！”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巴掌声再度响起。
宋临川反应过来想要来拉我，被我一把推开。
场面开始变得有些难以控制起来。
我开始拿起身边所有能拿到的一切东西砸向他们。
贴着喜字的花瓶、门厅的红色拖鞋、铺在门廊下的白色鹅卵石……
女人尖叫着躲避，男人挡在我面前，脸上已经挂了彩。
“小叶，你先冷静一点。”他说。
我抬起右手，对准流着血那一点狠狠砸去。
“闭嘴！你闭嘴！”
“耍我很好玩吗？看我被你们这群混蛋欺负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吧？”
“爱我？你怎么说得出口啊宋临川！”
我彻底杀红了眼。
“宋临川，你就是个混蛋！”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凭什么！凭什么！”
眼泪汹涌而出，我逐渐语无伦次，嗓音吼到嘶哑。
男人被我拽着衣领，始终静静站着不还手。
原本温馨喜庆的婚房变得一片狼藉。
躲在屋子角落里的夏落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了手机，正在拍摄。
我松了宋临川的衣领，踩着一地的碎片大步走了过去。
“你、你干什么？”
看见她脸上的慌乱和害怕时，我内心深处升起一股近乎解脱的快乐。
我多想告诉从前那个被全世界欺负的沈小叶：
看啊，看吧。
其实反击回去没那么难的。
他们也会害怕。
别为了那个男孩丧失了斗志，别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反击。
你要时时刻刻谨记。
能拯救你的，只有自己。
我欣赏了两秒夏落落的表情，然后夺过她的手机扔在地上。
鞋跟踩上去，一下两下，瞬间粉碎。
“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后一次。”
“别让我发现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夏落落面容扭曲。
“沈小叶！我当初就该弄死你！”
我的动作顿住，忽然笑了笑。
“怎么弄死我？”
她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房屋。
“我有一百种方法！”
“喝马桶水撑死，从头发开始放火烧死，带到楼顶把你推下去摔死，或者把你骗到小树林去让人强暴致死……”
“够了！！”
男人的声音开始失控。
“夏落落！你疯了！”
我没理他的暴怒，声音带着鼓励。
“是啊，如果我死了，现在带着宋太太头衔的人说不定就是你了吧？”
她的眼神越来越恶毒。
“沈小叶，你别得意的太早。”
“我有能力毁掉你一次，就有能力毁了你二次。”
“你觉得宋临川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看不出来吗？他放不下我啊。”
男人听不下去，他抓着我的胳膊。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叶，你别听她胡说。”
“我宋临川既然决定要娶一个人为妻，那就只能是因为爱。”
我靠近他的耳朵，声音很轻。
“那你答应我，在婚礼当天，当着所有宾客面，指证夏落落当年霸凌我的事实。”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夏落落没听见，但咒骂声不断响起。
我盯着眼前男人饱含深情的眼睛，笑了。
原来恨，也可以滋养，让人疯狂长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