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照雪明昭 > 4

第六年冬,谢崇山从北境大捷归来。
那匹乌马踢断我两根肋骨之前,我刚告诉他,它不能骑。
柳宜宁一眼看中庆功马,谢崇山便把缰绳递给她。
我却看见乌马右后腿落地微拖,蹄铁崭新,蹄茧却厚得异常。
「先别骑,这匹马有旧伤。」
柳宜宁立刻松手。
谢崇山却笑了。
「你什么时候又会看马了?」
「我看了六年马场账。」
「账和马是一回事?」
他还是把柳宜宁扶上马。
「我牵着。」
乌马走出十几步,突然嘶鸣,右后腿一软。
柳宜宁摔了下来。
我离得最近,下意识扑过去拉缰绳,只来得及把她推开。
马蹄重重撞在胸口。
我飞出去,后背砸上石阶,一张嘴便吐了血。
谢崇山冲过来,却先抱起了柳宜宁。
她只是扭伤了脚,还在挣扎。
「先看姐姐!」
谢崇山已经抱着她往里走。
「别动。先给宜宁看。」
我扶着下人的手自己站起来。
回西院的路不长,每一步断骨都像往肺里扎。
门一关,我便跪倒在地。
城里的大夫赶到时脸色都变了。
「断了两根肋骨,肺腑受伤,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第三日,谢崇山才来。
他坐在床边。
「那天怎么不说伤得这么重?」
我看着他。
「侯爷那时很忙。」
他沉默片刻,只说柳宜宁已经无碍。
临走前,他留下那匹乌马拆下的旧蹄铁。
「你当时说得对,里面还有个印。」
铁掌内侧,右鱼清清楚楚。
三年前军功匣上的右鱼,终于在军马身上出现。
左鱼交货,右鱼复核。
父亲说过,复核册改不了。
那本东西只可能跟着家主的军功档。
十日后,我勉强能下床。
我缠紧肋下,趁谢崇山赴宴去了祠堂。
军功匣右鱼纹旁果然藏着暗扣。
底板弹开,两本薄册躺在里面。
公册写沈家以病马充良,私册却记得明白:疫马来自边军,谢家奉密令调换,沈家毫不知情。
十四年。
我终于等到了。
我收好私册,回西院写了放妻书。
谢崇山第二日拿着纸进门。
「又闹什么?因为宜宁?」
「签不签?」
他盯着我。
「出了侯府,你去哪儿?」
「总有地方去。」
他被激得提笔落印。
「本侯成全你。」
我当日便将文书送京兆府备案。
次日,谢崇山奉旨去京郊验马七日,我也离开侯府。
胸伤未愈,我坐着垫厚褥的马车,两日才到渡口。
我当众登上一艘小渡船,半个时辰后在芦苇荡换上商队货船。
老艄公把我的外袍和鞋留在空船上,到下游浅滩翻船报官,无人因此受伤。
三日后,“沈明昭落水失踪”的消息传到京郊。
谢崇山只问:
「尸首呢?」
没有尸首,他便认定我在闹,连京城都没回。
侯府却从西院找到了我留下的嫁衣和绝笔。
管家不知道和离已经备案,自作主张设了衣冠灵。
第七日,谢崇山办完差事回府。
他站在灵堂外,连棺木都没看。
「她舍得死?拆了。」
管家捧上绝笔,他也没拆。
「三日,她自己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宫中内侍进府宣旨。
北境重开互市,召雁门商盟掌事沈明昭入京,协理军马、盐引核验。
满院死寂。
内侍看了一眼灵堂。
「巧了,这位沈掌事与侯夫人同名。」
谢崇山猛地抬头。
内侍却又展开第二卷公文。
「另,互市重开前,先核京中三家军马行。」
「首核靖安侯府名下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