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衡把笔递到我面前。

"赶紧签,贺瑶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喝复原汤。"

我看着那支笔。

没有接。

"你停了我妈的疗养费,就是为了逼我签这个。"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陆衡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我这是在帮你及时止损。你妈那病,靠现在的医疗手段根本治不好。"

"等贺瑶给你调理好了基因,你再生个健康的孩子,不比把钱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强。"

将死之人。

他用这四个字形容我妈。

结婚三年,我妈拿出一半的养老金支持他创业。

他现在说她是将死之人。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

"我手没力气,签不了。"

"洛言栀,你别不识好歹。"

陆衡猛地拔高了音量。

"贺瑶因为你这事,今天早上还在跟我哭,说没保住你这个劣质胚胎,是她失职。"

"她甚至提出退一半的聘用费来补偿你。"

"这么善良的女孩,你凭什么针对她。"

退一半聘用费。

拿我的工资卡消费了八万五,现在说退一半聘用费。

我反胃得想吐。

"既然她这么善良,你干脆让她来医院当面跟我说。"

"你以为她不想来?"

陆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强硬。

"她身体弱,医院这种地方细菌多,会影响她的基因纯净度。"

"你别得寸进尺了。"

我看着他维护小三的样子。

只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我不签。"

我把那张纸推开。

"除非你把十二万的转账记录给我看,我确认钱退回来了再签。"

陆衡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顺从的我今天会死咬着钱不放。

"你钻进钱眼里了是不是。"

"你这种市侩的性格,也是基因里的劣根性。"

他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行,你不签拉倒。反正你妈那边的钱,我是一分都不会再出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公司还有事,你自己办出院手续。"

"贺瑶说了,住院超过一天,医院的辐射会破坏你的免疫系统。"

"下午三点前必须回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靠在枕头上,拿出手机。

拨通了我妈的主治医生的电话。

"王医生,我妈的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洛小姐啊,正要找你。你先生早上打电话来说,下半年的费用不交了。"

"账户里的钱只够维持到下周。"

我闭了闭眼。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补上。"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律师朋友。

"帮我查一下陆衡公司的账目。"

"重点查他上周借我的那笔理财款,流向了哪里。"

"言栀,你这是准备"

"准备让他净身出户。"

下午两点。

我办好出院手续,打车回到了那个充满基因干预气息的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厨房的门果然还是锁着的。

客厅的沙发上铺着奇怪的防尘布,我的拖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一次性纸拖鞋。

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保温桶。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嫂子,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复原汤,喝了对基因好。——贺瑶"

字迹娟秀。

我打开保温桶。

浑浊的液体里飘着几片不明植物。

我直接端起来,倒进了马桶。

按下冲水键的瞬间,陆衡的电话打了过来。

"到家没。"

"到了。"

"汤喝了吗。"

"喝了。"

"算你识相。"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贺瑶为了熬这锅汤,被烫了一个泡,你以后对她客气点。"

"家里那些布你也别乱碰,贺瑶说能隔绝不良磁场。"

"对了,晚上有个事要通知你。"

"什么事。"

"我公司明天办五周年庆典,顺便成立一个员工基因健康关怀部。"

"我打算让贺瑶当这个部的总监。"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一个外人,直接当总监。"

"怎么是外人。她是你我的私人健康顾问,也是公司的恩人。"

陆衡理直气壮。

"要不是她的理念,我这两年身体能这么好。"

"明天的晚宴,你作为老板娘,必须出席。"

"不仅要出席,我还要你上台,当众感谢贺瑶对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我,在全公司面前,感谢她。"

"怎么,委屈你了。"

陆衡冷笑。

"你流产是你自己造成的,但公司里有风言风语,说是因为贺瑶的干预。"

"你必须上台澄清,恢复她的名誉。"

"洛言栀,这是你作为妻子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