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我到驿站门口。
  张姐站在大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白瓷杯边缘冒着热气。
  "你的。"
  我接过来,杯子壁烫手,热度从掌心往胳膊上蹿。
  "工位收拾出来了。老位置,靠窗。刘茜搬到库房隔壁那间了,窗户朝北,冬天冷夏天闷。"
  我端着茶走到工位。
  电脑是新换的,键盘也是新的。
  抽屉里放着新笔记本、两盒签字笔、一包便签纸。
  那盆绿萝还活着——我离职的时候托张姐浇水,她浇了。
  "你那抽屉我一直锁着,没人动过。刘茜想翻,我没让。"张姐站在我背后,"你还没走远我就把你东西全收进去锁了。"
  我转头看她。
  她笑了笑,右眼下那颗小痣又动了。
  晨会。
  李慧芳站在台子上。
  手攥着话筒,指节发白。
  她念了三件事:苏慧返岗——声音平得从牙缝里挤。
  通报批评撤销——顿了一下,话筒里传出她吸气的回音。
  刘茜调任行政辅助岗——念完就放下话筒。
  全程不到三十秒。
  刘茜坐在角落,眼睛红了一圈。
  李慧芳全程没看她。
  散会后我直接去了库房。
  清点、归类、贴标。
  过期的全部清出来——应急纱布过期半年,碘伏过期两个月,一次性手套发黄变脆。
  缺失的补上申领单。
  货架上东西归位,标签朝外。
  两个小时。
  下午,重新梳理三户高危老人档案。
  赵奶奶缺的三周血压记录——家属手机里的自测数据全部倒过来,逐项核对。
  王大爷的重复抗生素——找社区医院拉出处方底单,开藥日期和巡护记录逐条对齐。
  周奶奶的护理垫申购——紧急调拨,当天到位,家属签字回执归档。
  打了十七通电话,通话时长累计九十分钟。
  所有家属全部确认。
  到傍晚六点,三户档案全部达标,重新装订成册。
  封面贴标签,写日期。
  张姐帮我打印装订的时候说:"你一个人干了她们俩半个月的活。"
  "不是我能干。是她们什么都没干。"
  晚上七点,街道预验收组来了。
  孙主任带队,翻了档案、库房、巡护记录。
  翻完最后一本台账,抬起头。
  "这谁整理的?"
  "苏慧。"李慧芳的声音很小。
  孙主任看向我。
  "一个人扛一个站。预验收通过。正式考核两天后。维持这个水准,没问题。"
  他走了之后李慧芳朝我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小。
  "苏慧,今天辛苦了。晚上吃个饭?"
  "不用。"
  我收拾桌面,关机。
  走出驿站天已经黑了。
  张姐追上来。
  "你真不跟她吃饭?"
  "没意思。"
  "你对她真够冷的。"
  "我没冷。"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我只是不热了。"
  张姐沉默了几步路。
  "你以前是真的热过。"
  "嗯。热过了。烧完了。"
  末了她压低声音说:"李慧芳昨天晚上去找了王婶。"
  "什么王婶?"
  "西片区赵大爷楼下的。嘴碎那个。她给王婶塞了个信封,我在超市门口正好撞见。信封鼓的。"张姐顿了顿,"我不确定里面是什么。但王婶出来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停下脚步。
  "赵大爷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上个月就住进医院了,心衰,七十六岁了。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我站在路灯底下,风从巷子口灌进来。
  李慧芳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王婶——赵大爷楼下嘴最碎、耳朵最长、传话最快的那个邻居——她想干什么?
  "张姐,盯着王婶。不管她跟谁接触、说什么话、收了什么东西——能记的都记。"
  "你怕什么?"
  "我怕赵大爷一旦出事,有人会把黑锅往我身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