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回到虹城的第一件事,是解雇了林纾意。
不是辞退,不是调岗,而是直接发出行业封杀函,将她在律所期间故意删除顾令仪文件、冒领项目成果、私自接听殡仪馆电话、买通保安实施人身控制等行径,如实通报给了本市所有合作律所及法学院就业中心。
函件的末尾,他亲笔加了一句:此人道德败坏,永不录用。
林纾意抱着纸箱站在律所楼下,哭得梨花带雨,引来路人侧目。
她抓住沈既白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既白哥,你误会我了,那些都是顾令仪栽赃的,她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她一向心机深沉……”
“够了。”沈既白冷冷抽回衣袖,像拂去什么脏东西。
他垂眸看她,眼底不再是往日的纵容,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林纾意,你以为我查不到?殡仪馆的通话记录,尽调报告的发送IP,还有你买通保安的那笔转账——你真当我沈既白是瞎子,还是你蠢到以为这个世界都会围着你转?”
林纾意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既白,冷漠、锋利,带着要将她碎尸万段的戾气。
“滚。”他吐出一个字,转身走进旋转门,再没回头。
可赶走一个林纾意,填不满沈既白胸腔里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的空洞。
顾令仪的劳动仲裁申请书已经递交到了虹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副本同时抄送了律协纪律委员会。她整理的证据链堪称教科书级别:八份急诊记录精确标注了每次通宵加班后的就诊时间;财务流水清晰显示三年零薪酬的违法事实;二十三页监控截图里,有他逼她在全体合伙人面前念“我错了”的画面,有他调走助理让她独自整理三年案卷的画面,甚至有婚礼彩排那天,他搂着林纾意在红毯上微笑、任由她踮脚亲吻自己的画面。
每一页,都是他亲手写下的罪状。
律所人心惶惶,三个合伙人联名要求召开紧急会议,商议撤换执行合伙人。沈既白坐在主位上,看着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众人如今避他如蛇蝎,忽然想起顾令仪——她是不是也曾在那些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他给的难堪,像他现在这样孤立无援?
不,她比他更痛。因为他从未给过她退路,而她连逃离的资格都被他剥夺了三年。
“沈律师,明川律所那边……”助理战战兢兢地递来一份文件,“谢延之放话了,说是如果我们再针对顾小姐,明川将全面终止与虹城所有关联企业的法律顾问合作,并且会启动对沈氏集团旗下产业的法律审查。”
沈既白接过文件,指节捏得泛白。
谢家根基深厚,明川律所更是南方律界的庞然大物。他沈既白在虹城再如何翻云覆雨,到了南城,也不过是条过江虫。
他试图用商业手段打压明川接手的几起并购案,却发现对方早就布好了防线,不仅反将一军,还顺势抢走了他手里最大的两个常年法律顾问客户。
而更令沈既白寝食难安的,是顾令仪在南城的风生水起。
她入职明川不过月余,便独立接下了一起劳动者集体维权案,紧接着又牵头处理了一起标的额过亿的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
业内刊物上开始出现她的名字,配图里的她穿着利落的西装,短发微扬,眼神清亮而坚定,与从前那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不再需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沈既白的五脏六腑。当晚,他飞往南城,没有住酒店,直接在顾令仪租住的公寓对面买了一套二手房。
站在落地窗前,他拿着高倍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她窗台上那盆茉莉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能看到她深夜伏案时台灯暖黄的光晕,能看到她偶尔走到窗边伸懒腰时,侧脸柔和的线条。
他像一头困兽,守着自己已经失去领地的废墟,贪婪地窥视着不属于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