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半年后,大渊朝局焕然一新。
  裴若闲的党羽被连根拔起,新提拔上来的官员大多是实干派。
  顾怀璧在城门上挂了三天三夜才咽气,那惨状成功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藩王。
  至于陈娇音。
  听说她在冷宫刷夜壶刷得非常认真,甚至还总结出了一套从左往右刷能省力的方法。
  我觉得这是个人才,于是特批她当了冷宫的夜壶总管。
  她谢恩的时候,磕头磕得比除夕夜那天还响。
  我的退休生活,也终于回到了正轨。
  只不过,再也没有人敢在我的宫门外嗑瓜子了。
  现在那些小宫女小太监,路过我的宫殿时,连呼吸都要放慢半拍。
  生怕吵醒了里面那个曾经单手捏碎流星锤的女煞星。
  这天立秋。
  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吹着凉风,闭目养神。
  沈长决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腿虽然接上了,但每逢阴雨天还是会酸痛。
  “霜戈,皇上刚才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
  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塞进嘴里。
  我连眼皮都没抬。
  “又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立后的事。”
  沈长决含糊不清地说着。
  “几个老不死的言官,非要逼着皇上立王家的闺女为后。”
  “皇上不肯,他们就跪在外面哭。”
  我轻笑一声。
  “让他们哭去呗。”
  “萧晏现在的脾气,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面团了。”
  沈长决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老家伙天天拿祖宗家法压人,皇上也是烦不胜烦。”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皇上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
  “什么?”
  “你告诉萧晏。”
  我坐起身,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就跟那些言官说,太后娘娘最近觉得后宫太冷清了。”
  “想亲自考校一下各家千金的武艺。”
  “谁能接得住太后娘娘三招,谁就是皇后。”
  沈长决一口糕点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你这是选皇后还是选武状元啊!”
  “你那一招下去,别说千金大小姐了,连我都得躺半个月!”
  我嫌弃地拍了拍被他弄脏的桌子。
  “那不就结了?”
  “既然没人能接得住,那就不立呗。”
  沈长决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他站起身,准备去复命。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
  “霜戈,你真的打算在这个四方城里,待一辈子吗?”
  我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树,没有说话。
  其实,萧晏曾经试探过我,如果我想回雁门关,他绝不阻拦。
  但我拒绝了。
  雁门关的雪太冷了,我已经吹了十年。
  现在,我只想在这深宫里,安安静静地喝完杯里的热茶。
  如果有人不长眼,非要来掀我的桌子。
  那我不介意,再让他们见识一次。
  什么叫,没有资格做我的枪下鬼。
  “二哥。”
  我叫住沈长决。
  “告诉御膳房,今晚我想吃羊肉锅子。”
  “多放点辣。”
  沈长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勒!”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我重新躺回摇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退休生活,确实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