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办公区浸在中央空调微凉的风里,格子间隔断把偌大的办公室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安静的空间中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角落的工位,三个同事凑在一起吃着薯片,偶尔抬头看看会议室的情况,刻意压着嗓音八卦。
  “你发现没有,沈冬聆最近也太顺了。”李青蓝是市场部的文员,她身子微微前倾,马尾晃着,又瞟了眼会议室的方向,又飞快收回来,“该不会是被什么人给养了吧?”
  赵蕙塞进薯片擦了擦手,“怎么忽然这么说?”
  “我跟财务部张姐天天一块儿吃午饭,听她讲的。”李青蓝说的煞有介事,“沈冬聆这个月,连着涨了两次工资。以前开会她就是坐在角落的小喽啰,现在倒好,开会都成了她的主场了!她职位再高,还能高得过刘经理?居然能让刘经理坐在她下头……”
  “天呢姐妹,可不是嘛。”旁边的葛建刚翘着手指头尖声附和,眉飞色舞,“咱们部门马上就要空出一个副经理的位置,我看啊,十有八九就是她的。”
  “那她到底是跟谁搭上关系了?”赵蕙皱眉,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平时也没见她跟谁来往格外密切。难不成……是刘经理?”
  话音落下,几个人低低咯咯地笑了起来。
  刘经理年过半百,头顶早就地中海,家里有妻有女,造谣的时候将人和这样的上司绑在一起,实在恶趣味。
  笑声还没散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女人从里面领头走了出来。
  她身形纤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通勤套装,棕黑的卷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眉眼生得柔和清淡,眼睛里藏着点漫不经心的神气,又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素净的白瓷,釉面下隐隐透着光,让人挪不开眼。
  沈冬聆跟路过身旁的同事笑着打了声招呼,抬手时腕上细镯子滑下来,她没甚在意地把它推了回去。
  她手里还捏着一份会议纪要,步伐平缓,目光淡淡扫过那堆窃窃私语的同事。
  方才还嬉笑闲谈的几个人,瞬间被掐住了喉咙一般,私语声戛然而止,垂下视线,假装埋头处理手上的工作。
  上周在盥洗室背后议论沈冬聆的人隔天就被人事约谈,直接离职,公司按规矩赔了N+1,但眼下公司发展势头正好,留下来就意味着大好前途,没有人愿意为了一时口舌之快丢掉这份饭碗。
  沈冬聆很快收回视线,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过道拐角,那几个人才敢重新抬起头,紧绷的肩背缓缓松懈下来,小声的议论卷土重来。
  “刚刚吓死我了,还好没被抓包。”
  赵蕙嗤笑一声,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听说没有?昨天部门群刚通知,公司新增了员工生日福利呢!”
  “生日福利?”李青蓝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现在才七月,我生日要明年年初,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领到——”
  “你一提这个,我倒想起来了!”葛建刚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一脸高深莫测,“你知道咱们部门最近过生日的人是谁吗?就是沈冬聆,今天!就是她生日!”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角落又响起一阵阴阳怪气的低笑。
  “好家伙,合着这新制度,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是吧。”
  “也难怪,人家有靠山,想要什么,公司就给什么咯。你个公鸭嗓赶紧练练生日歌吧,一会还得去唱呢!”
  细碎的讥讽像针,倒是扎不到隔墙的人身上。
  洗手间内,流水哗哗作响。
  沈冬聆站在洗手池前,冷水漫过掌心。
  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实在是有些疲惫。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什么绣花枕头,搭上段闻后她更是尽心工作,两小时的会,她恐怕得说了一个多小时。
  她伸手从包里拿出口红,旋开管身,指尖轻轻涂抹在唇上。
  那些流言,她自然不是听不见。
  最开始也会心里堵得发闷,会委屈难堪,可日复一日也就麻木了。
  不可笑吗?旁人胡乱揣测,猜来猜去,却始终没有人敢往段闻身上联想。如果真有人知道了她背后是他,恐怕连议论都不敢了。
  现在的情况,反倒说明她们一无所知。
  沈冬聆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口红收进包里,镜子中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洗手台与来人之间。
  沈冬聆心头微顿,抬眼望向镜面,段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还是第一次在公司有私下接触,最近段闻的所作所为都像是疯了,沈冬聆先是看了看周围没人,才慌忙定下神来。
  男人生了一张极好看又极其锋利具有攻击性的脸,眉骨高而挺,压着一双深邃的眼,鼻梁高挺,唇线抿得紧,下颌干净利落。
  沈冬聆常猜他这张脸年轻时候一定是那种少年气的俊朗,不过如今却让人不敢轻易去瞧。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肩背宽阔,周身裹挟着上位者的沉冷气场。
  洗手间空旷安静,水流残留的余响很快消散。他微微俯身,贴在沈冬聆的身后,双手微微扶着她的腰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侧。
  “礼物收到了?”
  沈冬聆没有回头,从镜中看着他,笑得恰到好处。
  “收到了,不敢在公司拆。”她声音轻缓,想着自己现在应该要撒娇吧,于是故作那样的口吻,“公司的生日福利,上午已经拿到了。段总破费了。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不需要公司准备这些。”
  段闻唇角漫开笑意,语气玩味:“看着这些讥讽过你的人,对着你陪着笑脸,唱生日歌,难道不痛快吗?”
  “段总,职场上的闲言碎语本就难免。我更希望是凭自己的工作得到别人的认可。”
  段闻低低笑出声,温热的手掌越过她的身侧,从背后轻轻捏住她的手。
  “别忘了,今晚我等你。”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我已经跟刘经理打过招呼,你今晚不用加班。”
  沈冬聆轻轻颔首,眼里满满的笑,“谢谢段总,托您的福,我最近确实很少加班了。”
  段闻松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空旷的盥洗室又只剩下沈冬聆一个人。
  优待吗?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享受到了旁人之上的乐趣。
  段闻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还萦绕着,仿佛人还在她身后,她闭上眼睛,轻吸了口,回忆起两人是如何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