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云层厚重得像是要把整个天空压下来,废弃的旧学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那些破败的教学楼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云衢站在校门口,对着手机镜头熟练地介绍着这个地点的历史:"各位老铁,今天咱们来的是XX旧实验中学,这个学校早年是盖在乱葬岗上的,八十年代突发大火,死了二十几个师生,后来这里就一直闲置,成了本市有名的凶地。"
弹幕上飞快刷过各种评论,有人说期待看到鬼,有人说主播小心点,还有人刷着"姐夫呢"的字样。
李景玹就站在云衢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衣,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直播镜头拍不到他,只有云衢能看见他。
但此刻的李景玹脸色很不好。
从踏进这所学校的第一步开始,他就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他的皮肤,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或者怨气能造成的感觉,李景玹作为千年前的鬼魂,在灵异方面的实力可以说是顶尖的存在,除非这里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否则不可能让他产生这种反应。
但这里没有比他更强的鬼魂。
除非是……
他目光扫过周围,很快就在东南角的一棵老槐树上发现了几张黄符,那些符纸被藏得很隐蔽,如果不是他对道术有所了解,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转头看向云衢,年轻人此刻正笑着和粉丝互动,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他跟着云衢走进了教学楼。
两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云衢用手机照明,一间一间教室地探索过去,那些教室里堆满了灰尘和碎玻璃,墙上还残留着当年火灾留下的焦黑痕迹。
一路走过几间普通教室,又去了实验室、图书馆,但都没有什么异样发生,弹幕上开始有人质疑是不是假直播,说怎么一点灵异现象都没有。
"别急啊,"云衢笑着说道,"据说这个学校最邪门的地方是操场,有人说深夜在单杠上倒吊,可以看见那些在火灾中死去的学生,咱们现在就去操场看看。"
说完,他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李景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操场上空荡荡的,杂草从水泥地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夜风中摇曳,明明今天是月圆之夜,但天上的云层却异常厚重,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
李景玹低头看着脚下,操场的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他停下脚步,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想我吗?"
云衢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李景玹,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那双通常带着几分邪气和玩味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云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赚够了没有?"李景玹又问道,声音依然平静。
云衢苦笑了一声,"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酸啊。"
李景玹没有笑,抬手直接关掉了云衢手机上的直播。
弹幕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操场的声音。
"当初我答应过你,"李景玹缓缓说道,"等我回到这个世界,我墓里的陪葬品都归你,现在即使我无法用肉身回到这个世界,你也能拿到那些东西,因为你知道我的墓在哪里。"
云衢愣住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以为李景玹多少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感情,就算不是爱情,至少也是信任和依赖。
但现在听李景玹这么说,似乎在他眼里,云衢从始至终都只是个贪财的小人,只在乎那些陪葬品。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找你合作?"李景玹冷笑一声,"我见过太多人了,云衢,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写着''''我要钱''''三个字。"
云衢被噎得说不出话。
因为李景玹说的确实是事实,他接受李景玹的交易,一开始确实就是为了钱,那些陪葬品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是……
云衢的心很乱,想要解释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景玹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被冷漠覆盖。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李景玹抬起手,一股强大的阴风瞬间刮起!
那股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整个操场。地面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灰尘被吹散,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而天上的云层也在这股风的吹动下散开,露出了一轮明亮的圆月。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操场,也照亮了藏在暗处的那些人。
操场四周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了十几个身穿道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法器,站在阵法的各个节点上,将李景玹包围在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英俊,气质沉稳,正是陆正则的好友。
"云衢,过来!"道长看到云衢还站在李景玹身边,立刻沉声喝道。
同时,他一挥手,几个道士立刻掐诀念咒,那些刻在地上的阵法纹路开始发光,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李景玹困在其中。
"啊!"李景玹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那些阵法的力量专门针对鬼魂,每一道光柱都像是利刃一样刺进他的魂体,这段时间辛苦吸收的阴气正在快速流失,而他的魂体也在这种力量的压迫下变得越来越虚弱。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那种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恢复的人的气血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刚从墓里出来时那种惨白得像纸一样的颜色。
道长走到云衢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出了阵法的范围,"你疯了吗?还不快走!"
但云衢没有动。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阵法中的李景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确实和表哥陆正则还有家族里的长辈在这里布了阵。
身为道学世家的后人,他很清楚李景玹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一个即将恢复肉身的千年厉鬼,如果任由他继续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家族里的长辈在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就要求云衢配合他们除掉李景玹。云衢犹豫过,挣扎过,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告诉自己,他和李景玹之间本来就只是交易关系,他告诉自己,等事情结束后,他拿着那些陪葬品,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此刻,李景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中开始出现血丝,那些血丝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球,让他看起来格外可怖,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
云衢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景玹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封印里出来,魂体虚弱得几乎透明,就是这副苍白得像鬼一样的模样。
而现在,他又变回了那副样子。
李景玹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看向云衢。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讽刺,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云衢看不懂的情绪,就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云衢的心猛地一颤。
是,他是贪财,是好色,他也从来不否认这一点,可是经由李景玹用嘲弄的语气提出来,他却生气,想要遮掩……遮掩什么呢?本心吗?
如果自己现在转身离开,那他和李景玹之间的一切就真的结束了,不管是交易,是合作,还是那些暧昧不清的感情,都会随着李景玹的魂飞魄散而消失得干干净净。
到那个时候他做他的小人……那李景玹呢?
以后他还能爱上别人吗?无论是出于权衡利弊,还是真情……他都不能放手!
"停手!"云衢突然大喊一声,挣脱了道长,冲向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