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继续念。马志远先一步合上蓝皮簿,手掌压住封面。“办公室内部派车记录,不属于外部查阅范围。”秦川没有去抢。“别翻页,保留现在的位置。”抱簿的人站在原地,不敢动。簿册右侧露出一小截折起的纸角,正卡在刚才那一页。周美玲看了眼钟:“六点三十一分。”离七点只剩二十九分钟。马志远道:“派车时间可能误填,由办公室内部核错。秦川先去登记室,其他人留在原处。”丁守仓把椅子往前一推:“簿子留下。盒子怎么守,这本簿子就怎么守。”老吴立刻开口:“这是办公室账册。你扣下来,算谁越权?二库不担。”“那让他们拿回去改?”“你别往我头上扣帽子。”两人声音一起抬高。秦川扶着桌沿站直:“都停。”他看向丁守仓。“盒子不能跟着这本簿一起失去资格。”丁守仓咬住后槽牙,坐回铁皮盒前。马志远盯着秦川:“既然你懂边界,就进去接受询问。”“先封问题页。”“凭什么?”秦川点了点交接册上的封条。“二库记录显示,旧章五点三十七分交回。派车页显示,四点十分有人用旧章申请车辆。”“用章时间在交回之前,有什么问题?”“我没说有问题。”秦川道,“我只问四点十分,旧章在谁手里。”马志远没有回答。“查清这一点,不需要看整本派车簿。”秦川继续道,“只需保全当前页,再核旧章保管登记。”“先询问。”马志远朝值班人员摆手。值班人员上前半步,秦川右肩忽然往下一沉。绷带已经湿透,血顺着衣袖落到手背。许文静挡在两人中间。“等一下。”她拆开随身布包,取出一块干净棉布,压在伤口外侧。秦川吸了一口气,左手仍按着桌沿。
“你再拖,肩膀要废。”她说。“封完再走。”“这句话不归你决定。”许文静收紧布条,打结时没留一点余地。秦川额头冒出汗,没出声。马志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三十三分。”秦川转向抱簿的人。“我问三件事,只问簿册状态。”那人下意识看向马志远。“谁让你取的簿册?”“马组长让我去找派车时间。”“从哪里取的?”“办公室值班柜。”“翻到这一页之前,纸角折没折?”那人喉结动了一下:“折了。”周美玲落笔。“折角什么时候形成的?”秦川问。“我不知道。我拿出来时就有。”“记原话。”周美玲写完,报了一遍内容,又补上时间。马志远道:“日常查账留折角,很正常。”“所以更该封住。”许文静接过话,“我只核页码、派车时间、目的地和申请栏,不看前后内容。”老吴也道:“封一页可以。说明上写清楚,原册不扣,仍归办公室保管。”周美玲抬头:“我只记看见的字,不确认旧章真假。”三个人各守一条边。没人替秦川作结论,也没人肯让这页纸消失。马志远沉默片刻,打开蓝皮簿。“四点十分可能是登记员写错。有没有出车,要以车队登记为准。这页可以保全,但不能与铁皮盒并案。”秦川等的就是这句话。“按车队登记核错,我同意。”马志远眼神一变。秦川道:“请稽核组调取车辆出入登记、钥匙领用登记、当班驾驶安排。询问笔录注明,出车时间与实际用车人待核。”“你是在扩大调查范围。”“这是你提出的核错办法。”秦川把话原样送了回去。“派车簿不作准,就查车队。车队也不查,所谓误填从哪儿核?”
院里静了几息。老吴把封条递到桌上:“封不封,给句话。我还得守二库的班。”马志远接过封条,在说明栏写道:四点十分派车记录暂封,出车时间、实际用车人待车队记录核验。封条贴住页边。许文静签右侧。老吴签左侧,又补了一句“原册未扣”。马志远在中间写下经手姓名。周美玲看钟:“六点三十八分,封存编号十六。”秦川把编号记在询问顺序单背面。这一页,总算不能单独抽走了。老吴却没停。他转身进值班室,片刻后抱出一本黑皮登记。“旧章保管登记,只核今天这一栏。谁也别往前翻。”他把册子摊开。昨晚九点,旧章入柜。保管人签名,老吴。章柜上锁,钥匙交夜班。直到今早五点三十七分,登记栏都是空的。没有领出。没有借用。也没有经手人。老吴用手指点了两下空栏。“交接册上写旧章交回二库。可我这本保管登记里,它昨晚就进柜了,今天没人领出去。”丁守仓冷笑:“一枚章,学会分身了?”“少扯没用的。”老吴道,“可能是登记漏了,也可能交回的是另一枚。没核验之前,我不认哪种说法。”他取来复写纸,只抄当天一栏,盖上二库值班章。“原册留二库。抄件交稽核组。马组长,签收。”马志远没有立即接。老吴把纸往前送了半尺。“办公室用章出了事,别回头说二库少办一道手续。我只认本子。”秦川看了老吴一眼。老吴不帮谁。他只是不肯替谁背账。这种人谈不上可靠,却能在责任落下来的时候,把每一笔写得比谁都清楚。马志远签收抄件,装入文件夹。“现在去询问。”登记室只有一张长桌。秦川坐下后,右臂垂在身侧。许文静没能进来,她留在院里守钥匙纸袋。门关上前,她只说了一句:“外封没验,谁都开不了盒。”周美玲也留在外面继续记录现场。询问员铺开纸。“六件原始纸据从哪里取得?”“秦家村码头。”“谁交给你的?”“六件来源不同,笔录应分项记录。”“第一件。”“船货临时验收单。形成时间三点二十七分,交付人姓名已写在原件背面。”“你与交付人什么关系?”“只确认交付事实,不判断私人关系。”马志远坐在桌子另一头:“秦川,这是询问,不是你主持交接。”“所以我只答事实。”“铁皮盒为什么由你保管?”“现场共同推定。二十四页说明里有签名和时间。”“谁让你送到二库?”“到港后按接收流程送达,没有个人命令。”问一句,答一句。六件纸据的形成时间、见证人、转交路径,被依次写进笔录。秦川不补猜测,也不替不在场的人说明动机。询问员几次想把“取得”改成“搜集”,都被他要求划去重写。六点五十五分,最后一件问完。秦川指向末行。“补入派车页封存编号十六。实际用车人待核。”马志远道:“那是另一项核查。”“封存说明由稽核组签发,和我的纸据来源同指秦家村码头。你可以分项,不能删掉关联。”询问员停笔等候。马志远抬手看表。“写。”两行字补入末页。秦川在截止线旁签名。笔尖落下时,右肩又渗出一片暗色。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值班人员抱着两本登记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串车钥匙。“车辆出入登记和当班调派名单找到了。”他把材料放到桌上。凌晨四点零八分,后院侧门放行。四点十二分,货车驶出。原定驾驶人的名字被两道横线划掉,旁边补着“办公室临时调用”。签领位置盖着旧章。实际领取人一栏,写着三个字。马志远看清后,立即起身,走过去反锁房门。“谁也不准离开。”秦川把询问笔录推回桌子中央:“追加调派名单编号。”门外,丁守仓拍了一下门:“里面出什么事了?”马志远没有回应。他抽出询问顺序单,压在调派名单旁。“暂停开箱。先把领车的人带进来。”秦川低头看向那一栏。纸上写的不是办公室人员,也不是二库司机。是范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