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握枪,左手朝她比了个“跟上”的手势……手指还带着刚才沾上的黏滑水光。
  “……混蛋。”佐藤美和子低声骂了一句,一边单手系扣子一边光着一只脚踩出车门,水泥地面的冰凉瞬间从脚心窜上天灵盖,激得她浑身一抖。
  她咬着牙追出去两步,脚尖刚沾上第二块地砖,就听见前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站着别动。”
  鞋跟朝上,细得能当凶器的那截金属尖在灯下反着冷光。
  他捏着鞋口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了她一眼。
  “抬脚。”
  佐藤美和子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肩宽背挺,单手托着她的鞋,另一只手松开枪,枪口朝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蹲在那儿像一尊可靠的石像。
  她喉咙里滚了一句“我自己来”,但左脚已经不争气地微微抬了起来。
  鸠羽夜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掌心很热,指腹带着薄茧,从脚踝一路滑到脚背,把她光裸的脚掌妥帖地送进鞋膛里。
  鞋尖有点紧,他拇指沿着她脚背外侧的骨节轻轻压了一下,把鞋帮拢正,然后食指勾住鞋后跟往上一提“嗒”一声轻响,鞋跟落稳。
  他做这些的时候低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在她脚踝处多停留了半秒才松开。
  佐藤美和子觉得从脚心开始,有一股热意顺着小腿一路烧上来,一直窜到耳根。
  “……行了,不许乱摸了,摸出水了该该怎么办?”她清了清嗓子,脚尖在地面上点了点,把另一只脚的鞋跟也踩实,“跑。”
  两人同时朝东侧电梯口冲了过去,佐藤美和子光着的脚踝被他掌心的余温灼得发烫,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但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尖叫声是从东侧电梯口传来的,贴着墙根拐过去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女高音的哭喊在空旷的车库里反复弹射,混着回音变成一种扭曲的、近乎撕裂的哀鸣:“……谁来救救他!救命啊……求求你们了……谁来——!”
  鸠羽夜的脚步陡然加快,佐藤美和子小跑跟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响得像发报机。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鞋,穿得稳稳当当,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按压的触感。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扔到脑后,凝神看向前方。
  两人转过最后一根水泥柱的瞬间,眼前的一幕让佐藤美和子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辆银白色丰田卡罗拉停在一个靠墙的停车位上,驾驶座车门大敞,车顶灯亮着惨白的光。
  一个男人歪靠在驾驶座上,上半身探出车门外,一条手臂垂在地上,指尖已经发青。
  他的胸口,准确地说,是左侧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插着一把黑色的战术刀,刀柄没入大半,只剩一小截橡胶握柄露在外面。
  他周围的白色衬衫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车门边缘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个身穿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瘫坐在车旁两米远的地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渗出的泪水混着口红晕得下巴上全是红痕。
  她的黑色手包掉在膝盖旁边,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口红、粉饼、钥匙串、几枚硬币、一张超市小票,还有
  一个翻开的钱包,照片夹层里露出她和那个男人的合影,两人在浅草寺的樱花树下笑得灿烂。
  “别动!警视厅!”鸠羽夜举起枪,枪口先对准车内方向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二个人影,然后迅速压低角度,指向那个哭嚎的女人,“你,退后,离车远一点。”
  佐藤美和子此时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拽住女人风衣的后领把她往后拖了两步,同时蹲下来探了探倒地的男人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的心往下沉了沉。皮肤还是温热的,但已经没有搏动。
  “死了。”她抬头看向鸠羽夜,声音压得很低,“刚死不久,身体还热。”
  那女人一听“死了”两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下去,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抖。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佐藤美和子的警服袖口,指甲掐进布料里:“我、我老公……他……他说来地下车库拿个东西,十几分钟没上来,我下来看看……就看到……看到他……”
  鸠羽夜没理她,收起枪蹲到车门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车内。
  驾驶座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短发,体型偏瘦,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镜片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
  他的右手还搭在挡位杆上,左手垂在车门外,手指微微蜷曲。
  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里,处于通电但未启动的档位……仪表盘上显示里程数那行小灯亮着。
  他凑近了些,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除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类似酒精或某种有机溶剂的气味,来自车内地毯的方向。
  “夜?”佐藤美和子已经松开那女人把她安置在墙边坐下,重新走回他身侧蹲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看什么?”
  “血。”鸠羽夜指了指男人胸口的刀伤,“刀插进去的角度是自下而上的,刀刃朝上,握柄朝下。
  如果是正面捅进去的,凶手大概率是比他矮的人,或者他是坐着的时候被袭击的,对方站在车门外,矮身从下方往上刺。”
  佐藤美和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刀柄的角度,点了点头:“死者坐在驾驶座,车门敞开,凶手站在车门外俯身……”
  她比划了一下,“刀口向心,这得是对方非常接近他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至少得贴到车门框的位置。”
  “而且,”鸠羽夜伸手指了指驾驶座的门锁,“内锁没有损坏的痕迹,车门是正常从内部解锁的。死者认识袭击者,或者说,至少对方接近他的时候完全不需要防备的关系。”
  这时,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无线电通话声。支援到了。
  高木涉打头冲过来,后面跟着两个巡逻警和一个拎着勘查箱的鉴识人员。
  高木看到现场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但很快稳住表情,跑过来向佐藤美和子敬了个礼:“佐藤警官!鸠羽夜教授!目暮警部还在路上,我先带人过来了!现场需要封锁吗?”
  “封锁,从电梯口到楼梯间所有入口都拉警戒线。”佐藤美和子站起身,膝盖还有刚才跪地时沾上的灰,“车钥匙在车上,查一下车主的登记信息,再确认死者的身份。那女的说是她丈夫……”
  “是、是我丈夫……”蜷在墙边的女人抽泣着抬起脸,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膏晕了一脸,看起来像只被雨淋透的熊猫,“他叫内田健一,我是他妻子内田真由美……我们是……是开车来的,”
  “呜呜,他刚才说把公文包落在车上了让我在楼上等,我就……我就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就下来看……然后……然后就看到……”
  高木连忙掏出记事本开始记录。
  鸠羽夜这时忽然站了起来,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用指关节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玻璃。
  车窗关着,深色的贴膜让车内显得暗沉。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看了看座椅上的情况,然后伸手在副驾驶座垫上摸了一把。
  他的手指间夹起一根细长的、黑色的头发。
  他将头发对着灯光看了看,目光微动。然后他闻了闻指尖,除了血腥味和刚才那丝有机溶剂的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和几步之外内田真由美身上飘来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但他没急着下定论,因为那根头发的发根处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的油脂颗粒,很像年轻人常用的那种发蜡。
  他不动声色地把头发放进证物袋里,绕回驾驶座,弯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张被踩得皱巴巴的停车票,入口时间打印着“01:15”,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还没完全干透的湿润痕迹。
  “停车票在驾驶座下面。”他举起来给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