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省一监的重刑犯采石场里,寒风刺骨。
  苏耀祖拖着那条彻底畸形的断腿,在泥水里艰难地搬运着石块。
  因为没有消炎药,他的腿已经彻底坏死,每天都在忍受刮骨般的剧痛。
  “快点!磨蹭什么!”
  狱警毫不留情地挥下警棍,苏耀祖惨叫一声,摔在尖锐的碎石堆里。
  就在倒下的瞬间,他看到了狱警手里垫着饭盒的旧报纸。
  头版上,林铮穿着高定西装,正和京城叶家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苏耀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用头去撞击坚硬的岩石,鲜血直流。
  “那是我的!那本来都应该是我的啊!”
  同一时间的省城街头,雪花纷纷扬扬。
  苏保国裹着几层捡来的破麻袋,蜷缩在林氏商贸大楼对面的垃圾桶旁。
  他手里抓着半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发霉馒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大楼顶层。
  他在等,等林铮偶尔下楼时,能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施舍一点残羹冷炙,也能让他熬过这个冬天。
  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彻底隔绝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顶层办公室内,温暖如春。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街角那个犹如蝼蚁般的黑点。
  心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愤懑与不甘。
  叶青岚走到我身边,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我办公桌上那个玻璃展示罩里。
  里面放着的,是那台被赵翠花摔得四分五裂的红星牌收音机残骸。
  靠着卡BUG系统,我已经不需要它来变现了。
  我把它收好,只是为了祭奠那死去的二十年。
  “林铮,你这台收音机,是从哪来的?”
  叶青岚的声音突然带了一丝少有的颤抖。
  我转过头。
  “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叶青岚快步走过去,指着收音机底座上一块不起眼的黄铜铭牌。
  上面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沈”字暗纹。
  “这是京城沈家的私印。”
  叶青岚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极其复杂地看着我。
  “二十年前,沈家家主下放受苦,不慎走失了一个刚满月的男婴。”
  “这么多年,沈家倾尽家产都在找这个孩子。”
  “林铮,你根本不是什么无根的野种。”
  “你是京圈最顶级的红色资本家族,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我愣在原地,脑海里轰然作响。
  那个被苏家嘲笑了二十年的破烂。
  那个被赵翠花当成垃圾扔进泥水里的铁壳子。
  竟然是我最坚硬的底牌,也是我真正身份的钥匙。
  一切,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最荒诞又最完美的闭环。
  我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
  看着窗外,苏保国正被几个巡管员像赶野狗一样赶进阴暗的死胡同。
  他这辈子,连同在牢里受尽折磨的赵翠花和苏耀祖。
  都只能在永恒的悔恨与绝望中,烂在最底层的泥沼里。
  “走吧。”
  我转过身,与叶青岚轻轻碰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敲碎了旧时光的所有阴霾。
  “去京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