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圣旨,将我这个从小被规矩养大的世家嫡女,与那名满京城的纨绔侯爷锁在一起。
我劝他上进,他嫌我无趣,
把风尘出身的红颜知己柳京意养在城的另一头,同我互相折磨。
但后来边关告急,满朝文武无人敢应,他却醉酒上金殿,跪请挂帅。
城破那日,他率残兵杀穿重围,去往柳如烟的方向。
我万念俱灰,等待叛军刀落。
可千钧一发之际,他竟折返回来,拼死将我推出重围,自己却被乱箭钉死在城门之上。
我连滚带爬扑回去却被推开:
“走啊!”
“我把命还给天下,也算保全了你侯门主母的体面。”
他望着远处火光的方向,声音碎在风里:
“到底还是负了她说好要带她走的。”
“若有来生,我只求与她做一对红尘野鹤,再不要你这般无趣的泥菩萨。”
原来他的舍命无关情爱,只为结清道义。
罢了,这场婚姻,连怨都多余。
再睁眼,回到了他为柳京意赎身被老侯爷打得皮开肉绽那日。
这次我拂去裙上寒灰,递上放妻书:
"侯爷去寻你的野鹤吧,别再留遗憾了。"
祠堂里的烛火跳动着,映亮了裴鹤鸣那张惨白的脸。
他背上的衣衫已经被藤条抽得破烂不堪,血肉模糊地粘在肌肤上。
那是老侯爷发了狠打的。
只为了他要给一个风尘女子赎身,闹得满城风雨,让侯府颜面扫地。
前世我以为他是被狐媚子迷了心窍,苦苦劝他回心转意。
后来城门前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那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如今重来一回,我不想再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裴鹤鸣微微喘息着,视线从那张放妻书上缓缓上移。
他盯着我的眼睛,没有狂怒,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甚至看不出一丝喜悦。
“夫人这是何意。”
他声音沙哑,却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那份刻板与温和。
“字面上的意思。”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强行绑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
裴鹤鸣没有接那张纸。
他撑着冰冷的地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背上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砖上。
发出令人心惊的微响。
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往前走了一步。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圣上赐婚,满京城谁人不知,你拿一张轻飘飘的纸,就要我休妻?”
我将手里的纸往前递了递,避开他身上的血腥气。
“不是休妻,是和离。”
“你大可以对外宣称,是我崔云熙无才无德,自请下堂。”
裴鹤鸣垂下眼帘,看着那张按着我鲜红指印的纸。
他突然伸出手,拿过了那张放妻书。
就在我以为他要点头的时候。
嘶啦一声。
那张被我写得清清楚楚的纸,被他当着我的面,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碎屑如同雪花一样落在地上,沾上了他的血。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裴鹤鸣,你疯了吗?”
他用那双沾着血的手,轻轻替我拢了拢肩上的披风。
动作温柔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云熙,你今日受惊了,我不怪你胡言乱语。”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是侯府的当家主母,生生世世都是。”
“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开了。”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谁跟你开玩笑!”
“你心心念念的姜采薇还在南曲馆受苦,你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我成全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到姜采薇的名字,裴鹤鸣的眼神终于暗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泥菩萨般的慈悲模样。
“采薇身世可怜,我接她出来,不过是顺手为之。”
“她不会动摇你的地位,你大可不必如此拈酸吃醋。”
拈酸吃醋?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前世那个为他流干了眼泪的自己无比可笑。
他永远都是这样。
用最温和的语气,做着最伤人的事。
他以为只要保留了我主母的体面,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却从不知道,我崔云熙要的,从来不是这空荡荡的主母头衔。
正僵持间,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一看到地上的碎纸和裴鹤鸣身上的血,老夫人眼皮一翻,差点晕过去。
“造孽啊!”
老夫人拐杖用力戳着地面,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鹤鸣身上带着伤,你这个做妻子的不伺候在侧,还要在这祠堂里闹和离?”
“我们侯府倒了什么霉,娶了你这么个冷心冷肺的儿媳妇!”
我转过身,挺直了脊背。
“老夫人,侯爷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忤逆公爹,难道是我逼他的吗?”
“崔云熙!”
裴鹤鸣出声打断了我,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警告。
“母亲面前,不得无礼。”
他转身向老夫人行了个礼,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锁。
“母亲息怒,云熙只是一时气话,儿子已经安抚好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就该好好关在院子里学学规矩。”
裴鹤鸣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母亲说得对,夫人近日心绪不宁,是该好好静养。”
他招了招手,门外的两个粗使婆子立刻走了进来。
“送夫人回主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