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主院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裴鹤鸣站在废墟前,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块烧焦的玉佩。
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侯爷里面发现了一具焦尸。”
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跪在地上禀报。
“身形身形和夫人差不多。”
裴鹤鸣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管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她不可能死,她那么在乎崔家的名声,那么在乎主母的位置,怎么可能去死?”
他推开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废墟里。
灰烬弄脏了他引以为傲的月白长袍,烫伤了他的手。
但他像毫无知觉一样,疯狂地在废墟里翻找着。
他其实也是重生的。
前世他死在城门上,被万箭穿心。
他以为自己护住了崔云熙,保全了她的体面。
再睁眼,他回到了给姜采薇赎身的那一天。
他以为上天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不想再让崔云熙卷入朝堂的纷争,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城破的绝望。
所以他故意冷落她,故意将姜采薇接进府里。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她远离权力的漩涡,把她护在他自以为安全的后宅里。
他甚至盘算好了,等他查清前世叛军的内奸,除掉所有的威胁。
他就会向她解释一切,把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捧到她面前。
他以为时间还很长。
他以为崔云熙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可是现在。
那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废墟里,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他在灰烬中摸到了一张残破的纸片。
那是他曾经亲手撕毁的放妻书。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但那鲜红的指印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侯爷,您节哀啊”
下人们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姜采薇被几个丫鬟扶着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伪装的惊恐。
“侯爷,夫人她怎么会怎么会想不开呢?”
她试图去拉裴鹤鸣的衣袖。
却被裴鹤鸣狠狠地甩开。
“滚!”
裴鹤鸣怒吼一声,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暴戾。
姜采薇吓得跌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裴鹤鸣发这么大的脾气。
裴鹤鸣没有理会她。
他跪在废墟中,将那块烧焦的玉佩贴在胸口,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终于明白,他的保护,在崔云熙眼里,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他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天亮了。
阳光照在废墟上,却照不进裴鹤鸣心里的深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那眼神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找。”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出来,她绝对不可能死!”